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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装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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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系统不许我当好人

作者:暮酒朝歌 | 分类:武侠 | 字数:130.0万字

第352章 装订

书名:反派系统不许我当好人 作者:暮酒朝歌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1:21:57

四月二十五,礼拜四,上午,纸厂三楼车间办公室。

窗台上晾着一页纸,底下垫着垫板。这是昨天下午从库房水里起出来的第七页,林默一路端上三楼,车间主任叫他就搁在那儿,晾了一夜,纸干透了,四边起了一圈细毛,一直没挪过。“小满”两个字朝上,后头进队那一栏是“九月”。

编排人坐在门边的条凳上,膝头压着牛皮纸夹,进门头一句就是:“江北的车十二点到厂门口。页跟车走。”

面板在林默眼前排开:

【任务:今日14:00前,花名册第七页装回第六页后头,上线入册。完成奖励:反派值3000点。失败:权重3.0→4.0,抹除。余额:。】

车间主任胸兜里插着一支钢笔,今天要在第六页页边补一行字。这一行只能车间主任落,林默不碰笔。这屋里的人往后碰上他,张嘴要招呼,舌尖上却是空的,只好拿下巴朝他一点——只要他亲手把名字落上纸,按手印也一样。

页一出厂门,第六页后头就还是那道贴着装订线的窄边。厂里缺页,凭原页或者誊本补录,补不上就销;这本册子锁了二十多年,从来不誊。页跟着车一走,小满在纸厂,就只剩第六页页边上那一句话。

车间主任搓着手,要入册;编排人一只手按着膝头,要带走。

车间主任先动。他从铁皮柜里抱出那本蓝皮硬壳的花名册,翻到第六页,摊在桌上,拿手掌压平:“入册之前,先把交接这一手了了。”

编排人从牛皮纸夹里抽出一张交接单,摊到册子旁边。正是昨天库房案子上那一张,字一个没动:“花名册第七页一张,已交回。与他页粘连,字迹不清,按厂规作废。”底下签收那一栏,还空着。

“签了,页你留下。”他拿指甲在那一栏上划了一下,“不签,我带走。”

签收栏就在“作废”两个字底下,落了名,就是认了作废。车间主任的右手往上抬了一下,又收回来,把册子合上,抱在胸口:“这个字,我不签。”

“不签,这一页就还是作废的页。”编排人说,“作废的页,装进去也是废的。”

林默背对着日头,看着编排人:“单子上这几句,是你来纸厂之前就写好的。那会儿这一页还粘在你们的信纸底下,有字的那面朝里。字迹清不清,写的时候谁也看不见。”

编排人的指甲停在签收栏上。纸面上,“小满”两个字一笔一划摊在亮处,屋里谁扭头都看得见。

他把单子抽回去,收了起来,没再往外拿。

编排人起身走到那一页跟前,两根指头捏起那一页的一角,往亮处一举。纸泡过一回,晾干了,边上的毛支棱着,捏着的那个角一抖,沙沙地响。

“都听听。”他说,“脆成这样,扎个眼,线往里一拽,当场就扯成两半。装坏了,原页也没了。我带回江北,压一宿,平了再说。”

“这种纸,泡一冬也烂不了。”林默说,“昨天在库房,车队的老班长拿指头捻过,凑到鼻子底下闻过,说的就是这一句。”

编排人捏着纸角的指头松了松,没放下:“烂不了,不等于经得住线。”

车间主任拉开抽屉,摸出一卷卷尺,抽出一截。他请编排人把那一页放平,贴着靠里那道毛边,量到栏线;又翻开册子,量第六页后头那道窄边,量了两回。

卷尺缩回去,咔哒一声。

“够。”车间主任说,“扎眼的地方,离字还有一指,挨不着栏线。”

编排人把那一页放回原处,在裤腿上搓了搓指头,回门边坐下了。

林默没去碰册子,问车间主任:“这本,当年是谁装的?”

车间主任愣了一下,手指头在蓝皮上敲了两敲:“老装订工。二十多年前,这本是他一针一线装起来的。”

“人还在厂里?”

“在。今天上午叫楼下打包车间借去捆纸了,说好一点才上三楼。”车间主任顺口又添了一句,“十一点半楼下放饭,他晌午饭向来就在打包台上吃,锥子线板不离手。”

编排人坐在门边听着,跷起一条腿:“一点?江北的车可不等到一点。”

“车等不等,是你们江北的事。”车间主任说,“页装不装,得等会装的人。换个生手上去,扎歪一个眼,这一本就花了,谁也赔不起。”

他把册子推到桌子正中,翻到第六页,拿一块铁镇纸压住页角,又把桌子往里挪了挪,让开日头,免得照着书口:“一点我下楼去叫他,两点之前,准能装好。”

林默站着没动。楼下传上来麻绳勒紧纸垛的吱吱声,一阵紧过一阵,中间夹着几声吆喝。

编排人把跷着的腿放下来,开了口:“那天你们厂长亲笔批的,我也看过:‘第七页缺失,由代管方查交。’查交,是我们查了再交。江北还没查完,这一页就该跟我回去,查清了,再给你们送回来。”

车间主任张了张口。那几个字是厂长亲手批的,他驳不得,只把手掌按在第六页上,按得指节发白。

“昨天在库房,你出门前说的是:‘页,交回了。’”林默说,“这句是你自己说的,库房里三个人都听见了。交回了的页,不用再拿回去查。”

编排人没接这句。他低头抠了抠膝头上的一块墨点,抠下来一小片,捻在指头上搓碎了,才抬起头:“那就看一点钟他上不上楼。”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我下楼找一趟厂办。十一点四十我回来。”

屋里松下来。车间主任把镇纸挪开,册子摊平在桌上,第六页后头那道窄边朝上。他拿指甲顺着那排旧线脚刮了刮,刮下一点陈灰,吹掉,眼睛就守着那道窄边,一下也不挪。

林默把那一页又往里挪了挪,挪到日头照不着、风也吹不着的地方,等着一点钟。

楼梯上又响起脚步,比下去的时候快。来人进了门,没坐,也没去门边的条凳,径直走到桌前,袖口上沾着楼下的纸毛。

编排人把厂办一张条子拍在花名册上,压住了第六页。

上头盖着厂办的章,写着:“装订工今日调打包车间,不上楼。散页由代管方带回查交。”

“车一到,我上来拿。”他说完,转身下楼,往厂门口去了。

车间主任两只手按着册子边,没装,没放,也没松手。

面板又排出来,上下几行照旧,中间“完成奖励”那一行空着,一行白,“反派值3000点”几个字没了。

林默伸手去扣夹袄胸前那颗扣子。扣子对着扣眼推了三回,三回都滑到了旁边。

林默没再去扣,把条子上的字又过了一遍。调走的是人,人没出厂,就在楼下打包车间。晌午饭他向来守着活计吃,家伙什都在手边。这会儿楼下已经放了饭,江北的车还没进厂门。

五千点反派值,能换一回留痕。指定这一页,二十四小时里,谁拿起来都要脱手,江北的车也就拉不走这一页。可老装订工的手拿起来,也一样要脱手,扎不了眼,穿不了线,这一页还是散的,进不了册。

他没换。

林默从窗台上端起垫板,那一页平平地躺在上头,转身出门,下楼。

二楼打包车间里,纸垛一摞一摞码到房梁底下,屋里一股新纸和麻绳混在一处的味道。纸厂车队来这一层提货,老班长坐在门边等着,一抬头看见他,站了起来:“林默,你这是——”

林默没顾上答,朝靠窗那张打包台走过去。

台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蓝布套袖,正低头吃饭。饭盒敞着,一盒高粱米饭上卧着几根咸菜条,刚扒下去一半。线板搁在台角,一卷白线缠得紧紧的。

车间主任抱着那本花名册赶下楼来,摊在台上,翻到第六页。第六页后头,那道贴着装订线的窄边露出来,刀口齐得很,上头还留着一排旧线脚。

林默两只手托起那一页,平放到台面上。毛边贴住窄边,刀口对着刀口,靠里那道栏线和第六页的栏线接成一条。纸毛擦着他的指腹,有点扎。他两手按住页面,从中间往四边,一点一点按平,按到一个褶也没有。

林默按着那一页,没抬手,只说了一句:“这一页,是您那本里头的。”

老师傅撂下饭,在套袖上蹭了蹭手,凑过来看了一眼窄边上那排旧线脚,又顺着那一页的毛边摸了一指头,摸到栏线那儿停住。

“我的线。”

他从台角抄起锥子,朝林默的手指了指,示意按住别动,就着台沿扎下去。一个眼,两个眼,三个眼,锥尖进纸,噗噗地轻响,每个眼都落在旧线脚的空当里。线从窄边那头穿过来,穿过那一页,老师傅捏住线头,手腕一翻,拽紧了。纸沙沙响了一声,没破,也没起褶。

【任务完成。完成奖励:反派值3000点。余额:。权重:3.0/4.0。】

三千,够认一回字。

厂门口那边,有卡车按了两声喇叭。

编排人从楼梯口进来,额头上一层汗,是从三楼扑了空又找下来的。他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第六页后头。那一页已经在线上了,“小满”“九月”朝上,跟前后两页齐齐地合在一处。

“页交回了。”他说,“明天,车队的档案,江北来调。”

车间主任从胸兜里拔出那支钢笔,俯在台上,在第六页页边那行旧字底下补了一行:第七页四月二十五装回。写完,他把笔插回兜里,吹了吹墨。

林默直起身,当着车间主任、老班长和编排人的面开口:“明天江北来车队调档,我来。档案出门以前,我一张一张数给你们看,数清了才出门。”

老班长在一旁应了一声:“我也来。”

编排人没接话,看着那道线,转身下楼,脚步声混进了楼下装车的吆喝里。

老师傅那半盒饭敞着口,饭面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筷子横在盒沿上。他还在拿指头一个眼一个眼地捋线脚。林默把筷子拿起来放到台上,把饭盒盖扣好,推回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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