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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半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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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系统不许我当好人

作者:暮酒朝歌 | 分类:武侠 | 字数:130.0万字

第332章 半张

书名:反派系统不许我当好人 作者:暮酒朝歌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5 01:21:57

四月五号礼拜五,清明。东门街口耿家香烛纸马铺一早就排起了队,上坟的人买黄表纸、买香、买蜡。夜里下过雨,门槛里头湿了一溜,靠门码着的那摞烧纸,底下几张颜色发深。

耿掌柜五十来岁,指头上结着一层蜡油。铺里的黄表纸从城西纸联进,他自己拿錾子打钱。纸联十五家,东门就他这一家。

柜台边站着江北的编排人,三十来岁,一身蓝工装。门外停着江北的车,车斗里码着打好钱的黄表纸,开价七折。他把一张纸往耿掌柜跟前推了一寸。纸上写着:本店自愿退出城西纸联。纸联所印处方笺出错一事,本店不知情,不担责。底下落款空着,旁边画了个手印格。

林默兜里的面板跳出一行:

【任务:今日14:00前,江北那张退联声明,要原样退回江北人手里,上头不许有耿掌柜的名字和手印。完成奖励:反派值3000点。失败:权重3.0→4.0,抹除。余额:。】

这种纸,林默自己一个字也不落。他亲笔落了名,当面看见的人就叫不出“林默”两个字,别的事都记得;按手印也一样。

一月里纸联叫人挂成了涉嫌,区里一直没撤,后街的门贴揭的揭,挂的挂。城西所昨天调走了那张冒名的便笺,明天礼拜六区里开例会,定纸联的事撤不撤。耿掌柜一落名,纸联就剩十四家,这张声明递上去,就是纸联自己的人说药单是纸联印错的。撤不了,十五家门贴贴不齐,唐姐那块版一辈子洗不清。

编排人冲门外的队伍扬了扬下巴:“纸联印错药单,差点吃死人。卖烧纸的门上挂着纸联的帖子,谁家给老人烧这个?”

林默站在柜台这一头,没往编排人跟前凑。

“一月二十四号,区卫生问话的当着医院总务科长和唐姐,写下了一句:纸联与此批处方笺之印制、流转,无关。”他说,“写完念了一遍,签了名。”

耿掌柜没抬头,拿裁纸刀刮柜台上的蜡油。刀刃贴着木头走,吱吱地响,刮下来的蜡屑卷成小条,一股子蜡味往上冲。

“那句话写在医院,没贴在我门上。”他说,“后街传了三个月,传的是吃死人。上坟的人不认医院的本子,认的是门上那张帖子。”

编排人跟着接了一句:“清明一天,顶平常一个月。今天走一家,就少一家。”

耿掌柜把刮下来的蜡屑拢成一小堆,拿手掌抹到柜台底下去了,抹完,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编排人换了个说法:“四月了,区里还挂着纸联涉嫌。明天例会,撤不撤两说。”

“区卫生科长前天托记录员捎了话:区里不能自己给自己作证,等城西所查明回函,礼拜六例会定。”林默说。

苏晚晴挎着帆布包从队伍边上挤进来,包带上挂着雨水珠子。她把一张通知压在柜台上,指头点住当中一行,又掏出一本签收簿,翻开搁在旁边。

通知纸边潮得发软,蓝墨水字:“城西纸联:纸联涉嫌一事,四月六日区卫生例会定。城西所回函已到区。一月十七日在案:存根两张,林某所取。结论交取证人林某本人,于纸联签收簿签收;存根两张随结论发还取证人。不签收的,存根来路不予认定。区卫生科,四月五日。”

签收簿那一页是老葛的毛笔字,抬头“四月六日下午两点,葛记,区卫生结论”,底下十五个铺名,头一行葛记,第二行唐姐,末一行东门耿记。再底下一栏“签收人”,空着。

林默看着那一栏。明天两点,站在葛记柜台边看他落笔的,有老葛,有唐姐。

苏晚晴合上簿子,把通知留在柜上,又挤出门,往下一家送去了。

编排人不再提区里。他抬手指了指门上挂着的半张红纸,下半截早揭没了,剩下的上半截褪成了粉色,边角往外翘着。

“门上这半张,早不算数了。”他说,“揭了一半,就是退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今天落个名,就齐了。”

“一月十六号天刚亮,从南街回来的人就说了:东门有一家揭门贴,揭到一半,叫自家老太太按住了。”林默说,“半张挂在门上,到今天还挂着,一月里没揭下来的,就没揭下来。”

里间有锡箔纸沙沙地响。一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叠元宝,膝头摊着一沓锡箔,叠好的码进脚边竹篮里。沙沙声停了。

“我按的。”老太太说。

耿掌柜脸上一红,低头去理柜上的香,一把香理了两遍,香头的红纸签掉了一个在地上,他也没捡。

编排人往里间瞥了一眼:“老人家按得住一张纸,按不住后街的嘴。”

耿掌柜拿裁纸刀又刮了两下柜台,停住了。

“明天撤了,我贴。”他说,“撤不了呢?清明一过,烧纸就卖不动了,我这一季谁赔?你给我写个字据,签上你的名,撤不了,我拿着字据找你。”

编排人站在旁边,把那张纸又往前推了一寸,一句话也没添。

林默摇头:“撤不撤,区里定。我定不了的事,我不写。”

林默指了指柜上的通知:“所里的回函到区里了,上头写着。”

耿掌柜拿起通知,凑到门口的亮处,看当中那一行,看完又抬眼看了看林默,压回原处。他没再提字据。

他把编排人那张纸拿起来,对折一道,压到了柜上的秤盘底下,盘子磕在柜台上,当的一声。

“那我等明天。”他说。

靠门那摞烧纸底下还潮着,潮味一阵一阵往铺子里飘。编排人瞥了一眼柜上,两只手插在工装兜里,没去拿。排队的人往前挪了一步,排头领着孩子的女人把钱掏了出来,捏在手里。

十一点不到,编排人弯腰到那摞烧纸跟前,林默看见他的手往最底下去,抽出一张。街口铁桶边,纸点着了,卷了边,冒起黑烟,烧到一半就熄了。

“纸联的纸,烧不透。”他冲着队伍说,“烧不透,送不到。”

排头的女人把黄表纸搁回柜上,领着孩子走了。第二家跟着走了。

耿掌柜从秤盘底下抽出那张声明,拧开了编排人的钢笔。

反派值换得来的压声、留痕、认字,没有一样能叫走了的两家回来。

林默兜里的面板上,“3.0”叫一道横线平平划了过去,横线旁边添出一个“4.0”,墨色比别的字都新。

满屋的颜色一下子没了,红蜡烛、香头、黄表纸,全是灰的。

林默从兜里摸出两分钱,搁在柜台上。

“买一张。”他说。

耿掌柜的手停在落款那一栏上头,没落下去,也没拦他。里间的老太太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往外看。

林默绕到柜台后头。那垛黄表纸码得齐腰高,一刀压着一刀,压得瓷实,垛顶上镇着一块青砖。他没动面上那几刀,也没去碰门槛边那摞,把指头插进垛当中,往两边一分,抽出一张来。验料先抽垛心,他在城西验料一直这么抽,垛心那一张,才是这一垛纸本来的成色。

林默拿上柜上那盒火柴,从队伍边上走过去,一直走到街口的铁桶跟前。桶里那团没烧透的黑纸还冒着一缕细烟,呛鼻子。排队的人一个个扭过头来,走到街口的那个女人也站住了,孩子拽着她的衣襟往回扯,她没动。

火柴擦着了,一股硫磺味。林默把火苗挨上纸角,手还没缩回来,火就窜了上去,顺着纸往上爬,一口气烧到了头。热气扑到脸上,桶边几个人往后让了半步。灰是白的,打的钱眼一个挨一个透着亮,叫风一托,整张灰飘起来,在桶口上转了半圈,才落下去,压在那团黑纸上头。

林默站在桶边,一句话也没说,等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那个女人领着孩子往回走,走到柜台跟前,从柜上把那刀黄表纸重新拿了起来。第二家跟在她后头,也回来了,排回原来的位置。队伍后头有人喊:“耿掌柜,给我拿三刀,要垛里的。”

耿掌柜把钢笔搁回了柜上。

林默回到柜台跟前,拿起声明,走到编排人跟前,递到他手里:“你的纸。”

编排人接了,捏在手里低头看,落款那一栏空着,手印格也空着,一个字、一点红都没有。

林默兜里的面板跳出一行:

【任务完成。完成奖励:反派值3000点。余额:。权重:3.0/4.0。】

编排人把声明对折,再对折,揣进蓝工装的胸兜,扣上扣子。他从排队的人中间穿过去,一个人也没看,拉开车门上了车。江北的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掉头往江北那头开走了,车斗里那些打好钱的黄表纸,一张也没卸。

林默再看柜上,蜡烛的火苗是黄的,烛身是红的。

队伍往前挪。耿掌柜收钱,找零,拿草绳把黄表纸一刀一刀捆好递出去,一家打发完,接着下一家,手上没停。有人点名要垛里的,他就掀开青砖,从当中抽。排头的女人付了钱,把黄表纸夹在胳膊底下,领着孩子出了东门,往城外坟地那头去了。

那两分钱还压在柜台边上。耿掌柜找零的时候拿指头把它往林默这边推了推,林默没去拿,他也就没再推。

又打发走三家,耿掌柜拿起柜上那张通知,指头点在当中一行,隔着柜台问林默:“这上头的林某,是你?”

“是我。存根是我取的。”

耿掌柜把它叠好,压在钱匣子底下。

“明天两点,葛记,你在?”

“在。”

耿掌柜点了一下头,没再问,弯腰从柜底下又抱出两刀黄表纸,拍掉上头的纸屑,码到柜上。队伍排到了门外头,一直排到街口,后来的人站在街沿上,脚底下踩着昨夜的水洼。

里间的老太太把手里那只叠了一半的元宝叠完,放进竹篮,起身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风从街口过来,带着纸灰的味儿,把队伍里几个人的衣角吹起来。

门框上那半张红纸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贴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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