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舒安在心里疯狂大骂。
柏旻之蹲在她面前，安静了几秒。
“……要不要进来等？”
他的声音很轻。
岑舒安抬头看他，蹲得久了腿麻，膝盖发酸。
她犹豫了两秒，撑着墙站起来，行李箱还在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
“箱子我帮你拿。”
柏旻之先她一步弯下腰，拎起那只箱子的拉杆。
岑舒安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她顿了顿，跟着迈了进去。
1901的客厅比她想象中更暗，窗帘严严实实拉着，把外面的天光隔得一丝不剩。
落地灯的光只照出一小圈范围，沙发的轮廓、茶几的边缘.....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攥住窗帘边缘，“唰”地一下拉开了。
午后的光线猛地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屑，光线落到地上。
岑舒安皱着鼻子嗅了嗅，忍不住开口：“柏旻之，你房间怎么有一股味道。”
柏旻之正弯腰从冰箱里拿东西，听见她的话，他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
“……什么味道？”
似乎是刚才弄出来的味道，柏旻之想到这，耳朵有些发发热。
岑舒安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她走到沙发边，直接坐了下去。
垫子微微陷落，那是柏旻之刚才坐过的位置。
岑舒安没察觉，而是瘫靠在沙发上。
柏旻之在厨房里攥着橙子的手僵了一瞬，指节微微发白，浑身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垂下眼，继续拧开榨汁机的盖子，把切好的橙瓣丢进去，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岑舒安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陈设很简单，干净得近乎空旷。
她收回目光，开始回想关于柏旻之的事情。
其实印象不算深。
明德中学那两年，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怎么说话。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毕竟那时候班里不少女生会偷偷看他。
但她跟他几乎没有交集。
高二那年他忽然转学了，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
岑舒安只知道某天放学后她路过操场后面的小树林，看见闻序和几个人把他堵在墙角。
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她正回想得有些出神的时候，柏旻之从厨房出来了。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鲜榨橙汁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橙瓣、蓝莓、几片猕猴桃，摆得整整齐齐，边缘还插着一根细吸管。
他走到茶几边，蹲下身，把托盘轻轻放在她面前。
“岑舒安，喝点饮料。”
橙汁的颜色很亮，玻璃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就凉快。
岑舒安从小就对这种甜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她伸手端起来，吸管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酸甜的果味在舌尖化开，把刚才那点烦躁和委屈都冲淡了几分。
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紧绷的肩线松下来。
然后她看见柏旻之还蹲在她旁边，下巴搁在膝盖的高度，抬着眼看她。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逆着落地窗的光，瞳孔里映着她的轮廓。
岑舒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别开视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谢谢。”
柏旻之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他低声说，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垂下去，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上。
这么近。
他蹲在她身侧，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着外面阳光和草叶的味道，和这间屋子里冷冰冰的空气截然不同。
他的喉咙动了动，想亲。
念头涌上来的一瞬，他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睫。
岑舒安没注意他的神情。
她已经喝了第二口橙汁，顺手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堆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盛灼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再往下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她点了进去。
头像是一张黑色底的图，什么内容也看不清，昵称只有一个小写的字母。
谁啊？
她正盯着那个界面看的时候，身侧的沙发垫忽然微微下陷。
柏旻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坐到了她旁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带过来的那一阵凉意。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神情晦涩：
“岑舒安，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他的鼻尖差点碰到她的耳朵。
岑舒安往后挪了一下，肩膀撞上沙发靠背，扭头瞟了他一眼。
“……行吧。”
她退出那个好友申请的界面，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把屏幕递过去。
柏旻之拿出手机的时候，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然后握紧机身，把摄像头对准了二维码。
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腹压着手机边缘用力克制那股颤抖。
扫码成功。
他盯着屏幕里跳出来的那个头像和昵称，然后轻轻点了下去。
岑舒安把手机收回来，打了个哈欠。
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的，眼皮沉沉的。
她靠在沙发里，歪着头，又嗅了嗅鼻子。
空气里那股薄荷的清香，愈发清晰，仿佛将她包围。
岑舒安俯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冰凉的触感让发昏的头脑清醒了片刻，于是她又喝了一口。
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她的眼皮慢慢往下坠。
没有注意到身侧的男人离她越来越近。
柏旻之偏过头，鼻尖似乎就能埋进她肩窝上方的空气里，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垂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岑舒安的眼皮彻底沉了下去。
她皱了皱眉，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整个人软软地歪向一侧。
岑舒安的肩头抵上他的手臂，脑袋滑落，枕在了他的上臂外侧。
那股暖意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将他整片笼罩。
柏旻之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发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手悬在半空，最后缓缓落下来，收拢在她身侧。
他把她抱了起来，手掌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臂弯把她整个人兜住，她比想象中更轻。
柏旻之把她平放在沙发上，退后半步，俯身跪了下去。
他跪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落地窗的光落在岑舒安闭着的眼睛上，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小的扇影。
她的呼吸很浅，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唇瓣上还残留着橙汁的水光，晶莹的，像刚被水润过的花瓣。
柏旻之慢慢伸出手。
指腹落在她的脸颊上，触到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好软。
暖意从他指腹漫开，顺着血管往四肢渗，渗到他胸膛深处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
柏旻之的指腹沿着她的脸颊滑到嘴角，停了片刻。
然后他俯下身，鼻尖凑近她的脖颈。
那股味道更浓了。
温暖的，干净的，属于她独有的气息。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身体起了反应。
他垂着眸，目光落在自己*以下的位置，薄薄的居家裤布料底下浮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极轻，带着自嘲的凉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
真恶心。
他厌恶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