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劭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滑落到她搭在男生腰侧那只手上。
嘴角微微一扯。
他今早给她发了七条消息，一条没回。
半路被盛扬叫出来说在VANTA有个局让他一起来坐坐。
他本来不想来。
裴劭言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过去，步子不急不缓，经过盛灼身边时脚步都没顿一下。
盛灼正低着头往酒杯里添冰块，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裴劭言。
她的脑子转了一下，裴劭言怎么在这？
下一秒，她目光追着他，看见他径直坐到了岑舒安身边。
沙发垫微微下陷的时候，岑舒安还在研究那个男生的腹肌。
她歪着头，手指沿着肌肉的沟壑慢慢描过去，嘴里含含糊糊地数：……三、四……
裴劭言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然后俯下身，声音不高不低，混在包厢嘈杂的音乐里却刚好落在她耳边：在数什么。
岑舒安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皱着眉偏过脸来看他，眼神有些涣散，瞳仁蒙着一层醉意特有的薄雾。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眨了眨眼。
你……谁？
裴劭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包厢顶灯的光落在自己脸上。
光线把他的五官轮廓打得更清晰了几分。
岑舒安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手指还攥着那个男生的衣摆没松开，但目光已经开始在裴劭言脸上打转了。
裴劭言低头，嘴唇凑到她耳侧很近的地方，声音放轻了：……安安。
岑舒安的睫毛明显颤了一下，她皱着眉，嘴唇微张，含含糊糊地跟着念了一遍：安……安？
裴劭言看着她醉成这样还努力思考的样子，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又重复了一遍：我叫什么？
岑舒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裴……
她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裴劭言。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酒意，尾音拖得有些长，听上去像在撒娇。
裴劭言直起身，伸手替她拿开了还攥在指尖的那截衣摆，动作很轻，男生识趣地退开了两步。
盛灼愣了一瞬，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她扭头看向还站在沙发旁边的盛扬，下巴朝裴劭言的方向抬了抬，醉意熏然地开口：哥，这谁？
盛扬的目光在裴劭言和岑舒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岑舒安。
裴劭言之前提过几次，说在追一个人，他没细问是谁，裴劭言也没主动说名字。
今天撞见这一幕，他算是明白了。
裴劭言。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盛灼眨了眨眼，像在消化这个名字，随即眉头皱起来。
盛扬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弯腰，一手托住盛灼的腰侧，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盛灼猝不及防被腾空，手里的酒杯差点洒出来，惊叫了一声：
闭嘴。
盛扬抱着她往外走，经过茶几时还顺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搁在桌上。
盛灼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动，醉意让她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只能扭过头朝沙发那边喊：安安！
岑舒安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歪倒回去了。
盛扬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扑腾的人：安静点。
盛灼被他抱着出了包厢门，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的挣扎终于小了一些。
哥……安安还在里面……
盛扬没有理她。
他一路把人抱出会所大门，夜风灌进来，盛灼终于彻底消停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又喊了一声，随即没了动静。
盛扬把她塞进车后座的时候动作放轻了一些，直起身时看了一眼她歪在座椅上，已经快要睡过去的脸，冷笑了一声。
晚点跟你算账。
他关上车门，转身往回走。
裴劭言还坐在包厢里，岑舒安歪在他身侧，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已经慢慢平了下来，只有睫毛还在偶尔轻颤，像在做梦。
盛扬走进来的时候，裴劭言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岑舒安身上，酒气混着她身上原本的一点柑橘味一起裹进外套的布料里。
盛扬在他对面站定，看了一眼已经半睡过去的岑舒安，声音压低了些：送她回去？
裴劭言嗯了一声。
盛扬没多问，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劭言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她蹭了蹭他衬衫的布料，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嘴角无意识地动了动。
裴劭言伸出手，拇指极轻地蹭了一下她脸颊上沾到的一小块酒渍。
你送我回去。
她又往他肩膀的方向拱了拱，像只困极了的小动物。
裴劭言把手从她脸上收回来，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偏过头，声音放得很轻：走了，送你回家。
岑舒安闭着眼闷闷地了一声。
她其实没有完全醉过去，脑袋是沉的，眼睛也不太想睁开。
盛扬回到车边的时候，盛灼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盛灼歪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玻璃，长发散了一肩，嘴唇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暖黄的路灯从车窗外打进来，她脸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红晕，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安静得判若两人。
盛扬收回视线，发动引擎。
车子开出停车场，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他抬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又顺手把后座的出风口掰偏了一点，不让冷风直接对着她吹。
哥……副驾驶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
盛灼大概是歪着脖子不舒服，皱着眉换了个姿势，脑袋从车窗滑到靠背中央，又往另一边歪过去了。
盛扬没应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盛灼又动了一下，这次的动静大了一些，大概是想翻身，安全带勒在肩头把她拽住了。
她皱着眉伸手去扯，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声。
盛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把车拐进一条不太亮的支路，靠边停了下来。
熄火后车厢安静了几秒。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伸手够到她肩侧的安全带卡扣，轻轻一按，咔哒一声松开了。
盛灼没了束缚，整个人往座椅里滑了半寸，脑袋歪在靠背边缘，嘴角还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潮红。
她含含糊糊地又喊了一声：……盛扬。
盛扬的手还搭在卡扣上，没有立刻收回来。
他俯身低头看着她，看了几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