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叙川把衬衫脱了,随手扔在椅背上,布料皱成一团,前襟那两团深色的泪渍在暗光里格外明显。
他没开大灯,只拧开了浴室那盏磨砂壁灯,光晕浑浊而潮湿,水汽还没升起来,浴室里只有冷白的瓷砖和镜面上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俞叙川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喉结又动了一下,伸手拧开了冷水阀。
水流动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裹挟着冷意扑上他的皮肤,但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身体像被一根线牵着,线的另一端就攥在隔壁那间房间里那个人的手心里,她只要轻轻一动,他这里就紧崩着。
俞叙川闭着眼,一只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往下探,攥住那一处。
冷水和体温搅在一起。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自己撑在墙面上的小臂,嘴唇紧抿。
浴室里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和他压抑在喉咙深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他站了很久。
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动了一度。
他低下头,看着水流卷着浮沫顺着地漏旋走,闭着眼把额头贴上了冰冷的瓷砖面。
然后他拧上水阀,抽过浴巾裹住腰,从水汽蒸腾的浴室里走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家居服。
发梢的水沿着脖颈滑进衣领里,在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留下几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灌进来,带着秋天将近的微凉,把他发尾的水汽吹散了一些。
他抬手拨了一下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指尖带着凉意蹭过眉心。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
岑舒安踩着拖鞋下了楼。
陈姨已经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粥换了一碗新的,旁边还放了一碟清炒的菜心和几块煎得微焦的鲈鱼。
俞叙川呢?她扫了一圈客厅,没看见人。
俞先生说有点事要处理。
陈姨把汤碗放好,他说让您先吃,不用等他。
岑舒安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热气腾上来,胃暖了,但她嚼了两下就觉得嘴里寡淡,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心,又夹了一块鱼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目光往楼梯口的方向飘了一下。
空荡荡的,没人下来。
她又吃了几口,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把勺子搁在碗沿上,瓷碰瓷发出一声轻响。
盯着楼梯口看了好几秒,皱了皱眉,重新拿起勺子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陈姨来收碗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往楼上走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着耳朵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她走到俞叙川房间门口,门缝底下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她抬手敲门,敲了两下。
俞叙川?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俞叙川站在门内,换了件居家服,发尾的水珠正沿着后颈往下淌。
门内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暖边。
他低头看着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吃完了?
岑舒安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
她抱着手臂,下巴微抬,语气又冲又凶:你干嘛不陪我吃饭?
有点事。
什么事?她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盯着他,在屋里偷偷干什么呢?
俞叙川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岑舒安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她的视线往下落,停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你洗澡了?
俞叙川没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开门口,声音有些沙哑:进来坐?
岑舒安冷哼一声,看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她在他房间里绕了一圈,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半满的水,椅子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衬衫。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俞叙川站在门边,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那片皮肤泛着一点薄红,水珠正沿着喉结的弧度慢慢往下滑。
俞叙川的房间有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是沐浴露残留的薄荷味的味道。
岑舒安坐在他床沿上,手撑着床垫边缘,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目光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他身上某个位置。
深灰色居家裤的布料松松地搭着,但因为坐姿而微微绷出一点轮廓的起始。
她的视线在那儿停了三秒,然后猛地别开眼,耳根烫得厉害,假装自己在研究床头柜那本书的封面。
俞叙川注意到了。
她那点小动作在他眼里简直明晃晃的。
俞叙川站在门边没有动,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假装没有看见她缩回去的目光。
他垂眸,转身去拿浴室边的洗衣篮,无意地停顿了一瞬。
弯下腰,居家裤的布料随着那个姿势收紧,腰胯那一带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然后他直起身,把衬衫放进去。
岑舒安的耳廓瞬间发烫,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她扯过被褥盖在自己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绷在两个人之间的张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岑舒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床沿上弹起来半寸,手忙脚乱地从睡裙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一看屏幕:岑舒言。
她松了一口气,又立刻端出一副凶巴巴的架势接起来:干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传过来: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我亲妹妹,你凶什么凶?
谁让你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
岑舒安理直气壮,我还以为你死国外了。
岑舒安,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岑舒言被她气笑了,我论文答辩刚结束,导师拖着我改了三版,我三天睡了六个小时,一交完稿第一个电话打给你,你就这个态度?
岑舒安语气依然很冲。
岑舒言深吸一口气,我说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岑舒安眼睛一亮,嘴上却还是凶巴巴的:回来干嘛?国外待不下去了?
回来看看你这个祖宗还活没活着。
岑舒言说完,语气里带着点好笑,一个人在家乖不乖?有没有给阿川添麻烦?
他给我添麻烦还差不多。
岑舒安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往后一仰倒进他的枕头里,被子被她顺手扯过来盖到了下巴的位置,鼻尖在枕面上蹭了蹭。
枕套上全是俞叙川身上那种干净好闻的气息,她没忍住又蹭了一下,像在把那种气息往自己皮肤上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