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舒安“哦”了一声,乖乖上楼。
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她站在水柱下闭着眼冲了很久。
水汽蒸腾,镜面上蒙了一层白雾。手腕上的纱布被蒸汽润得有些潮,她小心地把手举高了一点,避开热水。
水珠沿着她纤细的锁骨往下滑,落在瓷砖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件宽松的奶白色家居服,长发吹到半干,披在肩后,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那一截脖颈又细又白。
私人医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医生把纱布拆开,看了看手腕上那道勒痕,又检查了她脖子上的指痕和膝盖上那块淤青。
勒痕横在细白的腕骨上,边缘泛着一圈深紫色,中间磨破的那一道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脖子上的指痕淡了些,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清五指的轮廓。
膝盖上那块淤青颜色最深,紫中透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伤口恢复得不错,继续换药就行。”医生把纱布重新缠好,合上医药箱,对舒女士开口,“小姐身体其他没有什么问题,多休息。”
舒女士点头,让陈姨送医生出去。
岑舒安坐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舒女士。
客厅另一侧,俞叙川没有走。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一截线条。
修长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节分明。
医生说话的时候他没插嘴,只安安静静听着,直到医生出去,他才抬眼看向岑舒安。
“妈妈。”岑舒安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得老长。
“嗯。”舒女士坐在她身侧,丝绒外套的衣角搭在沙发扶手上。
“我精神受到了伤害。”
岑舒安睫毛低垂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边缘,抬眸看着舒女士,委屈巴巴道,“能不能……军训请假?”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岑行之从书房门口走过来,闻言看了女儿一眼,没拆穿。
俞叙川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腕纱布上停了停,淡淡移开。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一封邮件提醒。他垂眸看了一眼,没动。
舒女士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行,我给学校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岑舒言在客厅里堵住了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针织衫,袖口推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岑舒言站在落地窗前,晨光从外面照进来,低头看着妹妹,眉眼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无奈。
岑舒安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仰着头看他,神情带着一丝委屈:“这么快就走?”
“那边有事。”
岑舒言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你好好待着,别再惹事了。”
岑舒安皱了一下鼻子:“谁惹事了。”
岑舒言看着她。
岑舒安撇了撇嘴,偏开脸,下巴搁在抱枕边缘。过了几秒,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见了。”
岑舒言盯着她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回来的第二天一早,闻序就来了。
他跟着岑舒安的人说岑舒安在港城失踪了,俞叙川和岑舒言已经出发去港城。
结果车刚上高速,闻总那边来了电话,老爷子在国外出差,半夜进了医院。
闻序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最后还是让司机调头去了机场。
凌晨的航班,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以后连酒店都没去,直接去医院陪了一夜。
闻总检查完各项指标,确认没有大碍之后,他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从医院到机场,再从机场到岑家,中间几乎没合过眼。
这会儿,他整个人站在岑家客厅里,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眼底压着一层很淡的青色。
舒女士让他坐在客厅等着,岑行之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喝。
闻序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茶杯放在面前一动没动。
他的脑袋扭着往楼上看去,楼梯口的方向,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舒女士看见他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担心安安?”
闻序点头。
岑行之看他那模样,冲闻序摆了摆手。
“在楼上,记得敲门。”
闻序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连膝盖差点撞上茶几边缘。
舒女士站在客厅中间,偏头看着闻序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跑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岑行之。
小言前几天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说闻序跟安安在谈恋爱。
具体什么情况她没细问,但从闻序那孩子看安安的眼神里也能看出七八分。
梁颂庭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她暂时还没弄清楚。
但两家认识几十年了,闻序从小跟安安一起长大,两个孩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她侧过身,冲站在餐厅门口的陈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去看看。
等陈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之后,舒女士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侧过脸,瞪了一眼岑行之。
岑行之正端着茶杯喝茶,被她这么一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把茶杯放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看茶几上那份文件。
楼上。
“安安。”
闻序站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陈姨跟在他身后半步,没再靠近,站在走廊一侧等着。
屋内传来岑舒安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听不太清。
闻序没等第二遍,轻轻推开了门。
他叫她,声音低低的,尾音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委屈。
门推开半扇。
房间里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边缘。
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味,混着被褥间残留的,温热的体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