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旻之已经快步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指节绷得泛白。
他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声音压得很低：“安安，卫生间在外面。”
岑舒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转过身，从他身侧走过去。
经过他身前的时候，肩膀几乎擦过他的胸口，带过一阵淡淡的柑橘甜香。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另一头，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柏旻之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慢慢走进去，走到床边，弯腰，把床头柜上那只香薰机拿起来。
关掉。
白烟慢慢散了。
他的手指还在颤。
枕头下的边角露出一截淡粉色的蕾丝面料。
他伸手把那截布料往里面塞了塞，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那层薄纱的时候抖了一下。
那是岑舒安的。
上周她阳台晾的那一批衣服里掉下来的一件，被风卷到他这边阳台上，挂在栏杆边缘。
他捡起来的时候，布料上还残留着洗衣液和她身上那股柑橘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盯着箱子里那团淡粉色看了很久，喉结滚了一下。
心跳得太快了。
柏旻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等那阵心悸平复下去，才转身走出卧室，往厨房走。
岑舒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响起了油锅的滋啦声。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探头往里看。柏旻之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规整，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往锅里下鱼。热油把鱼皮煎得金黄，边缘微微卷起来，他拿着锅铲的手很稳，侧脸在油烟和灯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好香。”
岑舒安吸了吸鼻子，整个人从门框边蹭进来，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踮脚往锅里张望。
柏旻之偏过头看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快好了。”他说。
“那你快点。”
岑舒安理直气壮地使唤他，转身往外走。
她窝回沙发里，拿起那杯橙汁又喝了一口。
客厅的灯还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比刚才通透许多，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也被橙汁的酸甜和厨房飘来的饭香冲淡了。
柏旻之端着盘子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岑舒安窝在沙发里，鹅黄色的裙摆堆在膝盖上方，两条细白的小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脚趾懒洋洋地蜷着。
米白色的开衫滑到肩头，露出一小截白净的锁骨。
她偏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枕着他的毯子，头发散在肩后，几缕碎发贴着颈侧。
岑舒安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好了？”
柏旻之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汤和饭。
岑舒安已经从沙发上跳下来，赤脚踩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
她夹了一块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眼慢慢舒展开来，又夹了一块。
柏旻之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饭，筷子几乎没怎么动，只是看着她吃。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满食物的仓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岑舒安嘴里含着饭，含糊地问。
“不饿。”他说，声音很低。
岑舒安哼了一声，懒得管他，继续埋头吃。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最后满足地往椅背上一靠，手搭在微微鼓起来的小腹上，眯着眼。
岑舒安确实有些晕碳了。
一大碗米饭下肚，四肢都泛着懒洋洋的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
她端起那杯剩下的橙汁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酸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那点饱胀的沉闷感冲散了些许，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眼皮沉得厉害。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沙发的靠背，落在厨房方向。
柏旻之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洗碗。
水龙头开得很小，细细的水流落在瓷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把盘子一只一只洗过去，指节分明的手指贴着盘沿慢慢转，指腹沿着釉面滑过去，擦掉每一处油渍。
水珠顺着他腕骨的弧度往下滴。
他把洗好的盘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很轻，瓷底碰金属架，几乎没有声响。
然后他拿起那只岑舒安用过的玻璃杯，杯壁上还留着她嘴唇抿过的痕迹。
他洗得很慢，指腹伸进杯口，沿着杯沿的弧度转了一圈，把那一小块地方反复擦了几遍，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
岑舒安的视线停在他背影上。
深灰色的冲锋衣被他脱掉了，白色T恤被水汽洇湿了一小片，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微微凸起的轮廓。
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很随意的结，衬得他腰线很窄，往上是清瘦挺拔的脊背，往下是深色家居裤裹着的窄胯和长腿。
她眯了眯眼，脑子里浮出一些很零碎的东西。
柏旻之本来就长得很帅，是符合她审美的那种。
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明德那么多男生，他那张脸扔进人群里一眼就能挑出来。
冷白的皮肤，黑沉沉的眼睛，眉骨高，鼻梁直。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那时候她和柏旻之说过几句话来着？
好像不超过五句。
有一回是在走廊上，她从他身边经过，他手里的书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本封面很旧的英文诗集，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她随口问了句。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耳朵根慢慢红了，声音又低又哑：“嗯。”然后就没下文了。
第二回是在操场边，她去找闻序，柏旻之坐在看台角落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看见她走过来，他合上书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睫毛低低地盖下来，手指攥着书脊，指节泛白。
就这两回。
后来闻序就发疯了。
也不知道闻序从哪里听说了什么，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某个周五下午放学后，她路过操场后面的小树林，看见闻序和几个人把柏旻之堵在墙角。
闻序站在他面前，手插在口袋里，脸色臭得吓人，嘴里说着什么她没听清。
柏旻之背靠着树干，低垂着眼，一声不吭。
后来柏旻之就转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