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杭市已经开始凉了，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落叶被风卷着，一片一片贴在潮湿的路面上。
她裹着一条薄毯，窝在沙发里，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着。
日子好像突然变得特别安静。
那天下午没课。
岑舒安从图书馆出来，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后似乎跟着一个男生。
暮色从梧桐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暗影。她转身往后退了几步，抬眸瞪着跟在她身后的男生，开口：“你干嘛跟着我？”
男生抬起头，黑色的碎发垂在眼前。
他站在暮色里，肤色白得几乎透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却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扣在头上，整个人瘦得像一截影子。
“柏旻之？”
岑舒安皱了皱鼻子，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跟着我干嘛？”
柏旻之垂眸看着面前的岑舒安。
暮色从梧桐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细影。
她仰着脸，眉头微蹙，那双又圆又亮的杏眼带着点不耐烦地打量他，鼻尖那颗小痣在傍晚的光里格外分明，嘴唇微微抿着。
“我，我也住在这。”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
岑舒安皱了皱眉，目光从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手里那只购物袋上。
袋口露出一小截葱绿和几盒码得齐整的食材。
岑舒安凑近看了一眼，肩膀几乎挨上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柑橘的甜香直直扑进他鼻腔里。
“你住在哪一幢？”
柏旻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把那只微微发颤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往袖口里缩了缩，强行压制那股颤意，弯着唇，声音依旧轻柔：“6幢701。”
岑舒安的眼睛一下瞪圆了，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狐疑：“你是我邻居？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柏旻之看着她愣了一瞬。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开学后住不惯宿舍就搬出来了。”
他开口，“之前在处理搬家，可能没有碰见。”
岑舒安“哦”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话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得她好累。
不过她懒得计较，点了点头：“好吧。”
两个人往6幢的方向走。
岑舒安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随意，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底下那条鹅黄色的吊带裙裙摆一晃一晃，露出一截匀称白净的小腿，脚踝细瘦。
柏旻之跟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他微微偏着头，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侧脸。
暮光落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几乎透明，她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往后飘，几缕碎发扫过颈侧，柑橘的气息顺着风往后漫，缠上他的呼吸。
好香。
他把微颤的那只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指节在布料底下用力攥着，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压住那阵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颤栗。
走廊的监控里，他用手机放大看她，一帧一帧地看，却永远无法触摸到她。
可那和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就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他能看见她微颤的眼睫，能看见她薄薄的开衫底下轻轻起伏的弧度，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柑橘味。
柏旻之是开学前搬过来的。
所幸没猜错。
岑舒安名下的房子，他都在隔壁高价买了一套。
开学后有人来整理打扫，他猜到岑舒安大约会住在这里，立刻提前搬了进来，在门口安装了高清监控，连着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一天一天地等，终于等到了。
他垂眸，轻轻压制愈发微颤的双手。
没关系。不用着急。
她会属于他的。
岑舒安走在前面，伸手揉着肚子。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她突然转身，差点撞上他的胸口。
柏旻之整个人猛地停住，脚步钉在原地，立刻垂眸看着地面，碎发从额前滑下来，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岑舒安却没有发现。
她仰着脸看他，语气理直气壮：“柏旻之我好饿，你提早煮饭吧？”
柏旻之垂眸，睫毛颤了一下，点头：“好，那你……”
“我就在你家等你煮好吧。”
她丝毫不客气，从他身侧绕过去，径直往电梯间走，裙摆扫过他的小臂。
柏旻之站在原地，被她裙摆擦过的那一截小臂皮肤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跟上去，按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岑舒安靠在轿厢后壁上，偏着头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柏旻之站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一梯两户。
电梯到了，门滑开。
岑舒安先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一眼，左边是702，右边是701，两扇门面对面，中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走廊宽度。
柏旻之走到701门口，把购物袋放在脚边，用微微发颤的双手去按指纹锁。
嘀。
门锁弹开。
他侧过身，提起地上的袋子，声音很轻：“安安，你先进去吧。”
岑舒安忽略了他微颤的尾音，毫不客气地从他身侧走进去，肩膀擦过他的胸口，带进来一阵傍晚的凉意和那股柑橘甜香。
她踩在玄关的地砖上，低头看了一眼，把鞋子脱了，光脚走进去，完全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他弯腰提起地上的购物袋，袋口勒着手指，指节泛白。
他把右手往袖口里缩了缩，用左手拎着袋子，侧身跟在她后面进了门。
玄关的灯是暗的。
岑舒安站在门口，眯了眯眼。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没留。
客厅里只亮着角落里一盏很小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沙发和茶几的轮廓，其余的地方全沉在一种浓稠的阴影里。
空气里有股木质调混着一丝凉意，像雪松，又像某种潮湿的，不见光的东西。
“你家怎么这么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