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舒安顺着走廊拐过一个弯,又一拐,方向感彻底乱了。
天花板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板是廉价的复合板,表面贴着仿木纹的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门缝底下透出不同颜色的光,红的,蓝的,绿的,一闪一闪的。
歌声从其中几扇门后面漏出来,闷闷的,混着鼓点和嘈杂的人声,还有酒杯碰撞的脆响。
再往前走,有一段矮窗,窗玻璃是那种老式的单层玻璃,外面焊着铁栅栏,栏条上锈迹斑斑,红褐色的锈迹顺着铁条往下淌,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岑舒安凑过去看了一眼,玻璃外面是黑黢黢的水泥墙面,什么也看不见,连天光都没有。
假的。
她收回目光,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在地下,深得不见天日。
她靠着墙喘了一口气,手腕上被扎带勒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皮肤边缘泛着一圈青紫的痕迹,指腹碰上去又麻又刺。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又在她脑子里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杂音:【宿主……隐身符……剩余八分钟……】。
岑舒安在心底骂了一声,她在港城得罪谁了?
肯定是梁颂庭!
她连这边的人都不认识几个,要不是跟梁颂庭扯上关系,谁会绑她?
一想到这个,她胸口的火气就往上顶,鼻尖都泛了红,眼眶也跟着发热。
“梁颂庭,等我出去你就完蛋了。”
她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段死路,尽头处有一扇窗,窗户外面也焊着铁栅栏,栅栏外面还是一层黑沉沉的水泥墙。
她伸手推了推窗框,金属框嵌得严严实实,纹丝不动。
岑舒安收回手,掌心蹭了一层灰,灰扑扑的,混着铁锈的颜色。
“废物。”她在脑子里骂了一句。
系统委屈地没吭声。
只剩下四分钟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从走廊另一头拐出来的一群人,大约五六个,穿着深色衣服,正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岑舒安整个人一僵,转头看见那群人越来越近,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后背贴着墙壁,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那群人越走越近。
岑舒安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
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头发很短,眉毛很浓,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目光平直地盯着前方,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男人手里捏着一张卡,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抬手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叮”,金属门板往两侧滑开。
那群人陆续走进去,岑舒安跟在最后一个人身后,侧着身挤进电梯。
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了前面那人的后背。
电梯门合上,轿厢微微震了一下,开始上升。
岑舒安缩在角落里,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轿壁,低着头。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机运转的低鸣和几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那几个男人在低声交谈,说的是粤语,语速很快,她只能零星听懂几个词,什么“上面”“老板”“时间”。
岑舒安的小腿在发抖。
电梯到了。
门打开的瞬间,外头的灯光涌进来,明亮得让她眯了一下眼,眼眶被刺得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那群人陆续走出去,岑舒安跟在最后面,脚踩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膝盖差点一软。
她扶着电梯门框稳了一下,然后加快步子往旁边走。
系统在她脑子里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宿主……隐身符……还有两分钟。】
岑舒安咬紧唇瓣,没理它。
她侧过身,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
这一层比底下宽敞得多,天花板挑得很高,顶面嵌着暗金色的灯带,光线柔和而暧昧,把整条走廊照得金碧辉煌。
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板,每隔几步挂着一幅画,画框是金色的,内容看不清。
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空气里浮着一层烟酒和香水混杂的味道,甜腻又浑浊,混着若有若无的雪茄烟味。
有人在唱歌,从走廊尽头某个方向传来,歌声混在钢琴伴奏里,断断续续,是一首老歌。
赌场。
岑舒安脑子里冒出来这两个字。
她在港城去过一次赌场,是跟盛灼溜进去玩的,里面跟这里可不一样,明亮又温暖。
她顺着墙边往前走,步子又急又快,走到一个拐角处,侧过身,目光往前一瞥,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走廊另一头,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男人往里走。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上戴着一只深色腕表。
江叙谦。
岑舒安瞪大眼睛。
那群人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江叙谦走在最前面,身侧跟着三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后面还缀着几个,阵仗不小。
他正偏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神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倒计时……】
岑舒安咬住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个念头,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那群人走得快,她跟得也快。
走到走廊中段,江叙谦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对身侧的人说了句什么,那群人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拐进了旁边一扇双开的包厢门里。
江叙谦没有跟进去。
他转身,独自往边上的另一扇门走去。
岑舒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攥了攥手心,指甲掐着掌心。
倒计时在她脑子里响着,系统报数的声音越来越急,一声接一声。
她垂眸,咬了咬下唇,然后跟了上去。
江叙谦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岑舒安一个侧身,从他身侧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江叙谦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侧过头,岑舒安已经钻进了门里,后背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