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姗低头翻了翻那份文件。
照片、通话记录、转账流水、会所当天的监控截帧。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身形偏瘦,穿深色西装,侧脸轮廓和周镇东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眉眼更细长,嘴唇偏薄。
周迟瑞。
她合上文件,抬起头来看着梁颂庭。
梁颂庭靠在沙发里,偏头看着她。
周迟姗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她把文件重新推回去,搁在茶案上,偏头看着梁颂庭,开口:“梁颂庭,你觉得我会为了你去绑架别人?”
梁颂庭没说话。
周迟姗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我周迟姗做事,不至于下作到去绑一个小姑娘。”
她偏过头,看着周镇东,把牛皮纸袋搁在茶案上,抽出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摊开。
安鼎公司的合同记录、赵虎的通话记录、资金流水、出入境记录、周迟瑞的私人账户进账凭证。
梁颂庭垂眸看着那一排文件,他身后的阿全微微俯身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梁颂庭点了一下头。
周迟姗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梁颂庭,嘴角弯了一下:“赵虎被周迟瑞送去了澳门,前天过去的,用的假身份。”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
梁颂庭垂眸看着茶案上那份文件,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来看着周迟姗,目光里的敌意慢慢收敛了一些,变成一种审视。
周镇东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终于开口:“迟姗查到的东西,和我这边审计的结果对得上。迟瑞在内地业务部三年,通过安鼎公司走账的钱大概在四千万左右。这次绑岑舒安,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没有通过周氏基金任何一条正常审批。”
他顿了一拍。
“人我已经让他去澳洲了。周氏基金内地业务部,迟姗接手。”
梁颂庭靠在沙发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赵虎在澳门那家酒店,我去处理。”
周镇东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梁颂庭的声音很淡,“周叔,港城的事不是他走就能翻篇。”
周迟姗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镇东沉默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梁颂庭站起来,阿全跟着他往门口走。
经过周迟姗身侧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港城,医院。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电梯门打开,梁颂庭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了两圈,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锁骨露出来一小截。
后背的伤还贴着纱布,布料磨着伤口,一阵一阵地刺疼。
身后跟着阿全,再后面半步,是周迟姗。
周迟姗穿了件黑色高领薄毛衣,深灰色长裤,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几乎没有妆。
她步子不快,垂着眼,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着。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病房方向走。
走到病房门口,梁颂庭抬手刚要敲门,走廊侧面的休息区传来一道声音。
“你就是...梁颂庭吧、”
梁颂庭偏过头。
岑行之坐在走廊侧面的长椅上,身上穿着件深灰色薄款外套。
目光从梁颂庭脸上慢慢移到周迟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他旁边坐着的舒女士抬起头,她看了一眼梁颂庭,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周迟姗。
梁颂庭走过去,在岑行之面前站定。
“叔叔,阿姨。”
岑行之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梁颂庭垂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抱歉,安安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
“这件事因我而起,责任在我。”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舒女士的目光从梁颂庭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周迟姗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没说话。
岑行之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梁颂庭,开口:“梁先生。”
梁颂庭抬眼。
“你跟我女儿在谈恋爱?”岑行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称得上温和。
梁颂庭沉默了一拍:“是。”
舒女士看着梁颂庭,开口,声音温和却格外冰冷:“梁先生,安安今年十八。”
梁颂庭垂着眼。
“她做事没轻没重,我们做父母的管不住,也舍不得管。”舒女士的声音很平,“但你比她大,你家里的事,你应该处理好了再来找她。”
梁颂庭站在走廊里,脊背挺直,没有反驳。
舒女士偏过头,目光落在周迟姗身上。
周迟姗往前迈了半步,站在梁颂庭身侧偏后的位置,垂着眼,开口:“岑太太,岑先生。绑岑舒安的人是周迟瑞,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用我的名义雇了人,非常抱歉。”
舒女士偏了偏头,看着病房门的方向:“她醒了,你们要说什么,进去说。”
周迟姗微微欠身,往前走了两步,经过梁颂庭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
梁颂庭没动,垂着眼,站在原地。
周迟姗抬手敲了敲病房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
周迟姗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比走廊暖,床头灯开着。
岑舒安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地搭在锁骨下方。手腕上缠着纱布,从腕骨一直包到小臂中段,纱布底下透出药膏的淡褐色痕迹。
她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亮的,又黑又圆,看着门口。
看见进来的人是周迟姗,她眨了一下眼。
周迟姗走到床边站定,垂眸看着她。
她眉眼间那股精心打扮过的明艳全收起来了,只剩下眼底一层很淡的倦色。
“岑舒安。”她开口,“抱歉。”
岑舒安偏了偏头,眨眼看着她。
周迟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赵虎的号码,周迟瑞的号码,十七次通话,最近一次在岑舒安被绑当天上午。
“绑你的人叫周迟瑞,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周迟姗开口,“他用我的名义雇了赵虎,在酒店动了手。”
她顿了一下,继续解释。
岑舒安低头看着那块屏幕,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身形偏瘦,穿深色西装。
她把手机还给周迟姗,没说话。
周迟姗把手机收回去,垂着眼开口:“这件事因我而起,非常抱歉。”
岑舒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那他会受到惩罚吗?”
“如果你没有能力,我会让我的妈妈和爸爸出手。”
岑舒安很生气,但她知道此刻发脾气没有任何作用,她必须让那个害她的人得到惩罚。
周迟姗看着她,点头:“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