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东把珠子收回袖口,慢慢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抬起眼来,看着面前三个人。
“岑舒安的事,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很稳,“但如果是我周家的人做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偏过头,对身侧的助理开口:“去查。”
助理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周镇东重新看向三人:“坐。”
三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二十多分钟后,助理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书房,俯身在周镇东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镇东手里的珠子停了,手指攥着珠子,指节泛白。
“说。”梁颂庭开口。
周镇东抬起眼,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
“人被带出酒店之后,上了一辆黑色保姆车,往西郊方向走了。”
梁颂庭的手指攥紧了。
“西郊那边有一个会所,是周氏基金名下的产业。人应该在那里。”
俞叙川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拇指在屏幕上一划,接通,放到耳边。
“俞叙川。”
电话那头传来岑舒安的声音,又哑又颤,带着浓重的鼻音,然后就是一阵压抑的抽噎。
俞叙川整个人僵了一瞬,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
“安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发紧,“你在哪。”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平静而清晰:“金郊会所。”
江叙谦。
“知道了。”
电话挂断。
他偏过头,对着盛扬开口:“安安找到了,金郊会所。”
梁颂庭站在书桌旁,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走。”梁颂庭开口。
三个人转身往门口走。周镇东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沉沉的:“颂庭。”
梁颂庭停下,转身看着周镇东。
他侧过头看着俞叙川,开口:“你们先去。”
俞叙川和盛扬穿过大厅,出了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港城潮湿的热气。
车驶出周家大门,往港岛方向开去。
车内,俞叙川翻到舒女士的号码。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响了几声才接,舒女士的声音带着明显没睡好的沙哑:“小川?”
“舒姨。”
俞叙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安安在港城出了点事。人找到了,没受伤,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舒女士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紧了几分,但依然稳着:“哪家医院?”
“我到了给您发地址。”
“好。”
电话挂断。
俞叙川把手机攥在手里,偏头看着车窗外。
港城的夜色从玻璃上滑过去,霓虹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会所门口。
俞叙川到的时候,江叙谦的人已经撤了大半。
会所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车边,看见他们的车停下来,其中一个迎上来,微微欠身。
“俞先生,江先生在楼上处理事务。岑小姐已经送去医院了。”
俞叙川绕过他往会所里走。
走廊尽头那间包厢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俞叙川推门走进去。
江叙谦坐在沙发边的单人椅上,膝上搁着电脑。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门口,目光从俞叙川脸上扫到盛扬,停了一瞬。
他开口,声音很淡,“人已经送走了。”
俞叙川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谢了。”
江叙谦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那片港城的夜色。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俞叙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偏过头,对着江叙谦开口:“地址给我。”
江叙谦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
俞叙川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盛扬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江叙谦坐在原处,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港城的夜色,神情淡漠。
医院。
俞叙川和盛扬到的时候,岑舒安已经被送进了病房。
医生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过来,低声说了几句:手腕上的勒痕已经处理了,脖子上的掐痕涂了药,人睡着了,没有大碍。
俞叙川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里面。
岑舒安侧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在日光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嘟着,下唇中央那道咬痕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看了很久,侧过头对着盛扬开口:“我打个电话。”
俞叙川走到走廊边,靠着墙壁,翻到岑舒言的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港城医院。”俞叙川带着一丝疲倦,“人没事,睡着了。”
“我明早到。”岑舒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沙哑,“我爸妈呢?”
“我刚给他们打了电话,应该也在过来的路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岑舒言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阿川。”
“嗯。”
“谢了。”
俞叙川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了闭眼。
然后直起身来,往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走去。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港城的楼宇灯光连成一片,亮得晃眼。
他站在窗边,偏头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灯火。
病房里。
盛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岑舒安。
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脖子上涂了药,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港城。
深夜。
周迟姗回到周家宅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车驶进大门,轮胎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坐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那片庭院,手指攥着裙摆边缘,指节泛白。
车停稳,司机绕到后侧拉开车门。
她下车,高跟鞋踩上石板,走进大厅,穿过走廊,径直上了二楼。
反手把卧室门锁上,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她把包扔在地毯上,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周镇东联系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周家老宅的偏厅里见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
电话打进来,陈嘉的声音急促又慌乱:“周小姐,酒店那边出事了,岑舒安被人带走了。”
周迟姗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谁。”
“不知道。”
陈嘉的声音发紧,“我们安排的人只负责拍照,跟到酒店大堂就撤了。”
周迟姗沉默了几秒,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影。
她昨天才让陈嘉告诉那边的人撤了,和梁颂庭的婚约得慢慢磨,他就是个疯子,真闹掰了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