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庭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座椅上,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
“通知岑家。”
阿忠愣了片刻,立刻点头。
岑舒安是被手腕上的疼弄醒的。
她皱了皱眉,后脑勺钝钝地疼,嘴里泛着一股说不清的苦味。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手腕上传来一阵勒痛。
尼龙绳或者塑料扎带之类的东西,紧紧箍着她的两只手腕,勒得皮肤发烫,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岑舒安睁开眼。
视线里一片昏暗,只有某个方向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她眯眼,看清了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
很小,墙角有一张折叠椅,翻倒在地上,金属腿映着那线微光,锈迹斑斑。
离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有一张窄小的铁架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气息。
墙上很高的一处开着一扇很小的窗,嵌着铁栅栏,玻璃脏得透光率极低,只能透进一点模糊的天光。
从光线判断,大概是下午五六点。
岑舒安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两只手腕并在一起,被一根白色的塑料扎带勒得紧紧的,周围的皮肤已经泛了一圈红,边缘微微发紫。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麻麻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咬住下唇。
唇肉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才意识到自己咬得太用力了,赶紧松开。
下唇中央那道被她自己咬出来的浅痕泛着白,很快又涌上血色。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挤回去,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不能哭。”她跟自己说。
她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扶着墙稳了一下,墙面冰凉粗糙,水泥灰蹭了一手。
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白色百褶裙的裙摆蹭了一块灰黑色的污渍。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开口:“系统。”
没有回应。
岑舒安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的声音发紧,尾音微微发颤,“你给我出来。”
安静了大约三秒。
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宿、宿主……连接不太稳定……】
岑舒安听见系统声音的瞬间,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热了。
“我现在在哪。”
系统停顿了一下,大概在检索定位信息。
【还在港城范围内……具体坐标无法精确读取……信号被干扰了……】
岑舒安没说话。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膝盖并拢,把脸侧过去贴在冰凉的墙面上。
水泥的味道冲进鼻腔,又涩又呛。
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墙面粗糙的颗粒。
【宿主别害怕。】
系统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我用积分给您兑换了隐身符。有效期二十分钟。屋内有监控,您需要等人进来后找到死角使用。积分已扣除。】
岑舒安把脸从墙上抬起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被蹭脏的裙摆,灰黑色的污渍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
“有人进来。”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然后呢?”
【隐身期间您可以趁机离开。】
系统顿了一下,补充道,【对方人数和位置目前无法确认,这是目前最优方案。】
岑舒安没再问。
她蹲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膝盖并拢,把脸埋进臂弯里。
长发抖散了,乌黑的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凌乱地垂在手臂和膝盖上,几缕黏在脸颊边,蹭着那道从眼尾到颧骨的泪痕。
她咬着下唇,唇肉被牙齿压得泛白。
她想起舒女士。
岑舒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要让我知道是谁绑架的,我一定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
“草!”
“我再也不来这里了。”
她蹲在角落里,慢慢调整呼吸。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岑舒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抬起头,泪湿的睫毛黏在一起,视线模模糊糊的,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系统飞快开口:【宿主。】
岑舒安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还混着低低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
岑舒安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粗糙的水泥硌着她的肩胛骨,又冷又硬,硌得她脊背发疼。
她咬住下唇,尝到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只能用疼痛感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到最低最轻。
门锁转动。
岑舒安整个人绷成一根弦,手指攥着百褶裙的裙摆边缘,指节泛白。
门板朝里推开的一瞬间,她几乎本能地往旁边闪了半步,正好卡在门板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
她屏住呼吸,感觉一股极细微的凉意从头顶漫下来,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门彻底打开。
三个男人先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人,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那女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开衩很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金色脚链。
她的头发染成浅褐色,披在肩后,脸上妆容很浓,眼线拉得又长又挑,嘴唇涂着深色的口红。
她走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屋子角落里扫过,眉头微微皱起来,嘴里说了句什么,是粤语,语速很快。
岑舒安听不懂。
她盯着门口,在最后一个人迈进来的瞬间,侧过身,贴着门框的边沿挤了出去。
她的肩膀几乎擦过那人的手臂,鼻尖嗅到一股浓重的古龙水味,呛得她差点咳出来。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把那口气生生咽了回去,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走廊很窄,天花板上的一排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地闪,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又阴森。
空气里混着一股劣质香氛和潮湿地毯的味道,呛人又黏腻,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岑舒安贴着墙壁往前走,脚步又快又轻。
身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那几个人似乎已经发现屋里没人了,声音骤然拔高。
紧接着是脚步声往外涌,杂乱的,急促的,追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