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庭跪在那里,后背火辣辣地疼,衬衫贴着伤口,布料被渗出来的血珠洇成深色。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指。
不知道跪了多久,祠堂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走到他身后停住。
“少爷。”
是阿忠的声音。
“周家那边来了电话,说明天下午三点,周先生亲自过来。”
梁颂庭睁开眼。
“老太爷说,让您明天上午把伤处理了,下午见客。”
梁颂庭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在动作间被牵动,疼得他眉心皱了一下,但他没出声,只是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两道被藤条扫到的红痕,已经微微肿起来。
“知道了。”
他抬脚往门口走,阿忠跟在他后面半步,替他拉开了祠堂的门。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天还未全亮,月亮挂在半空,被薄云遮了一层,光洒下来,模模糊糊的。
他从后门绕出去,没有回主宅。
宅子侧面的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阿忠站在车库门口,看着车灯亮起来,没有阻拦。
梁颂庭把车倒出车库,调了个头,往大门方向驶去。
车尾灯在夜色的尽头越来越小,最后被山道的弯道吞没。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腹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车速不快,沿着山路往市区方向开。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后背的伤口抵着座椅的靠背,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伤口。布料贴着破皮的肉,磨得生疼,他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淡漠。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家酒店对面的路边。
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抬头看向酒店顶层。
车窗外响起两声很轻的敲击。
梁颂庭垂眸,按下车窗。
港岛夜晚潮湿的热风灌进来,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阿全站在车窗外,微微俯身。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人晒得偏黑,颧骨上有道很浅的旧疤。
“怎么。”
“老板,查到了。”阿全压着声音,“是周家小女儿找人蹲点拍的。跟了三天,从您上个月去内地开始,到今晚。”
梁颂庭没说话,偏过头看着酒店顶层。
“周迟姗。”
他念出这三个字。
阿全点头:“是。”
梁颂庭嗤笑一声,抬手挥了一下,示意阿全下去。
阿全退后一步,微微欠身,转身走回停在后面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
梁颂庭重新按上车窗,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酒店顶层那扇亮着的窗,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从裤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糖。
浅粉色的包装纸,边角被他攥得有些皱了。
是从岑舒安的口袋里拿出来的。
他把糖拿在手里看了两秒,拆开包装,把糖块丢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漫开,很浓,带着一股水果的香气。
他用力嚼碎,糖块在齿间裂成碎片,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梁颂庭发动引擎,把车调了个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回去。
急诊楼的值班医生被阿全叫过来,重新拆了后背的纱布,消毒、上药、换新纱布。
梁颂庭坐在病床边上,衬衫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底下横七竖八的红痕。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生低头处理,动作利落,只在消毒棉按上肩胛骨下方那道最深的伤时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梁生,忍一忍。”
梁颂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纱布重新缠好,医生把袖子推下来的衬衫递还给他,叮嘱了几句忌口和换药的频率,退了出去。
病房门合上,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响,轮子碾过地面,沉闷而遥远。
梁颂庭穿好衬衫。
病房门从外面推开,阿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老板,周迟姗前天到的港城,昨天下午约了人吃饭,席间有人递了照片。”
阿全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照片是从内地过来,不止一张。”
梁颂庭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拆。
“周家那边呢。”
“周镇东还在澳门,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说是要亲自跟您谈。”阿全顿了一下,“周迟姗目前住在周家在港岛的宅子,没出门。”
梁颂庭靠在床头,偏头看着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
“找一批人。”他开口。
阿全抬头看他。
“跟着安安。”梁颂庭的声音不高,“从今天开始,她出门跟车,酒店楼下留两个人,商场的路线提前踩一遍。周迟姗那种人做事没底线,我不放心。”
“明白。”阿全点头。
梁颂庭偏过头看他,“别让她知道,离远点。”
阿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病房门合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梁颂庭靠在床头,闭着眼,后背的伤口隔着纱布抵着靠枕,钝钝地疼。
他在医院待到上午十点左右。
医生来查了一次房,换了一轮药,又叮嘱了几句。
阿全上来汇报,说人已经安排好了
梁颂庭从病床上下来,弯腰拎起车钥匙,走出病房,穿过走廊,从医院侧门出去。
黑色轿车停在侧门外面,他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