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凉风顺着敞开的车门灌进去,岑舒安皱了皱眉,好半天才慢吞吞睁开眼。
刚睡醒的时候她眼神还有些发懵,黑亮的杏眼蒙着一层水汽,盯着车外的人看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到家了?”
“嗯。”
她低头解开安全带,动作都有些慢,鞋尖落地时还轻轻晃了一下。
俞叙川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以后才松开。
岑舒安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眼前的别墅,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忽然彻底松了下来。
真的回来了。
“小姐!”
陈姨已经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人,这会儿脸上完全没有笑,眼圈反而有点红。
她先看岑舒安的脸,确认人完完整整地站着,才重重松了一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昨晚家里一晚上电话就没停过,真是要把人吓死了。”
岑舒安本来还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事,被这么直白一说,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抬手把乱糟糟贴在脸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嘴上依旧不服软:“我不是好好的吗?都说了没受伤。”
“等真有事就迟了。”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岑舒安动作一顿。
下一秒,岑舒禾从玄关里面走出来。
她显然也是知道消息以后临时赶回来的,没有平时出门时精心搭配的套装和首饰,只穿了一件薄灰色针织上衣和同色阔腿长裤,长发用抓夹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因为匆忙,妆很淡,那张和岑舒安有几分相似,却更偏成熟明艳的脸反而显得格外冷。
岑舒安几乎本能地软了声音:“姐。”
岑舒禾走到她面前,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捏住她下巴。
“没受伤?”
“没有。”
“身上呢?”
“也没有。”岑舒安凑到岑舒禾身边抱住她的手臂,撒娇道。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也刚刚驶进院子。
岑舒言推门下来,黑色长裤配同色衬衫,外面那件深色薄大衣搭在臂弯里,一夜没睡让原本温和清隽的眉眼多了明显疲色。
岑家的客厅很大,挑高接近两层,落地玻璃外是亮着景观灯的后花园。
一群人进了客厅以后,并没有岑舒安一路上想象的“三堂会审”。
岑舒禾刚才在玄关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定除了手腕上留下几道很浅的红印以外,没有磕碰,也没有别的伤,那张冷了一整晚的脸总算缓和了一些。
岑舒言更是从昨夜到现在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进门以后脱下那件深色大衣,里面的黑色衬衫已经因为一天奔波生出几道细微褶皱,袖口还挽在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下淡淡的青色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尤其明显。
“先上楼洗澡。”
岑舒禾抬手替妹妹把脸侧的长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耳廓,又皱了皱眉,“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觉。”
岑舒安原本从进门开始就提着一口气,听见她这话,眼睛转了转:“那我去了?”
岑舒言抬眼看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靠在沙发里的姿态也松了下来,长腿随意交叠着:“去去去,非得现在骂你两句才舒服?”
岑舒安撇了撇嘴,唇珠微微嘟了一下。
她确实累得厉害。
乌黑长发也被海风和一路折腾吹得乱蓬蓬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刚才还仗着回到家嘴硬了几句,现在一放松下来,漂亮的小脸上那层疲倦便藏不住了,眼睛的红血丝都出来了。
俞叙川坐在客厅的单侧沙发上,额前几缕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
岑舒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俞叙川也正看她,那双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去睡。”
两个字,没什么多余的话。
岑舒安皱鼻子:“知道了。”
她拖着步子往楼上走,转身消失在二楼拐角。
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客厅才重新安静。
人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岑舒安洗了很久的澡。
热水从头顶落下来,把头发彻底打湿,也把身上残留的海风,以及这一整天的疲惫一点点冲走。
浴室里水汽蒸腾,镜面上蒙了一层白雾,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冲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关掉水。
等她换好睡衣出来,已经快十一点。
睡衣宽宽松松罩在身上,下摆落到大腿中段,领口和袖边滚着一圈奶白色细边。
乌黑长发吹到七八成干,蓬松地披在肩后,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
她爬上自己的床,躺了五分钟,翻身。
又躺了五分钟,再翻一次。
最后猛地睁开眼。
窗外很安静,厚重窗帘只留着一道窄缝,庭院里的景观灯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边缘落下一小块模糊的暖光。
岑舒安盯着天花板,明明困得眼皮都沉,就是睡不着。
她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扯,指尖攥着被角。
“垃圾系统。”
脑子里安安静静。
岑舒安盯着空气半天,忽然更烦了。
也不知道这个废物系统死哪去了?
她越想越气,一把掀开被子,赤脚下床,从床尾捞起自己的枕头就出了门。
一路小跑到走廊另一头。
岑舒禾刚洗完澡,正靠在床头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她身上换了一套真丝睡衣,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乌黑长发散下来搭在肩头,脸上的妆已经完全卸了。
少了平时那种精致锐利的成熟感以后,眉眼反而显得柔和不少,锁骨线条在宽松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房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她抬头,先看见一只枕头,然后才看见抱着枕头的人。
岑舒安站在门口,光着脚,长发乱蓬蓬披着,睡衣裤腿底下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
姐妹俩对视两秒。
岑舒禾问:“干嘛?”
“睡觉。”
“你来我这里睡什么?”
岑舒安抱着枕头站在原地,嘴唇抿起来,漂亮的小脸上明显多了点恼羞成怒:“那我走了。”
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句:“回来。”
她脚步一停,背对着岑舒禾勾了勾唇。
岑舒禾已经掀开自己旁边那半床被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