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顶层安静得近乎异常。
走廊两侧壁灯亮着偏暖的金色光,暗纹地毯一路延伸到尽头,而那里已经站着几个人。
黑色制服是江叙谦的人。
双方隔着将近二十米,同时停下。
空气一下安静了。
岑舒言继续往前。
对面最前面的男人皱了一下眉,迈出一步,抬手挡在走廊中央:“先生,私人区域。”
岑舒言脚步都没停。
“滚。”只有一个字。
那男人脸色微变,右手下意识落向腰侧。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俞叙川身后六个人全部动了。
可原本看上去还算松散的队形在不到两秒里完全改变,一个人向前半步,两人分别往左右侧开,剩下的人自然把岑舒言和今夏隔在更安全的位置。
黑色外套下方,枪套的轮廓清晰可见。
对面那个人动作停住。
俞叙川站在最前面,他的脸上从头到尾没有明显表情,只垂眼看了一下对方压在枪柄附近的手。
“拿开。”声音低沉。
走廊安静得过分,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双方短暂僵持。
就在这时候,里面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江叙谦出现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极简单的黑衬衫,袖口依旧卷到手腕上方,身形高而修长。
他走过来的时候神情甚至算得上平静。
先看岑舒言,然后是俞叙川。
视线在俞叙川脸上停了两秒,最后才落到今夏身上。
“岑先生。”
岑舒言看着他:“江叙谦?”
“是。”
“岑舒安呢?”
江叙谦沉默一瞬:“在休息。”
岑舒言的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带我去。”
“她昨晚睡得很晚。”
“我让你带我去。”
空气重新安静。
江叙谦抬眼看他。
岑舒言站得很直,大衣没有脱,熬了一夜以后眉眼间明显压着疲惫,可说话的语气反而比平时更加温和。
“江先生。”
“她喜欢谁,和谁谈恋爱,要去哪里玩,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可以不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秒。
“但她是不是自愿留在这里。”
“......是另一回事。”
江叙谦垂了一下眼。
岑舒言往前走了一步,对面几个人肩背瞬间绷紧。
俞叙川也跟着动了,身后那几名国外安保依旧没有拔枪,可伴随着几声极轻的金属卡扣声,几个枪套上的固定扣已经全部打开。
江叙谦身后的男人神情彻底冷下来,其中一个人的拇指已经压上枪套。
“别动。”开口的是俞叙川。
双方彻底僵住,没人真正拔枪,但所有人都知道。
只差一点。
今夏站在后面,掌心已经慢慢沁出冷汗。
她以前总觉得电视剧里的持枪对峙应该很吵。
可真的发生以后才知道,根本没有那么多话。
越安静,越让人喘不过气。
江叙谦和俞叙川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几秒以后。
江叙谦忽然抬手,他身后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放下。”
“先生。”
“我说放下。”
几个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枪柄。
江叙谦看向岑舒言:“你是安安哥哥。”
“所以?”
江叙谦沉默片刻,他当然可以不让。
这里是他的区域,他的人也不少,真的硬碰硬,对面未必占得到便宜。
可然后呢?开枪?
把岑舒言赶出去?
再等岑舒安醒了以后告诉她,我跟你哥哥在船上打起来了,甚至动了枪。
江叙谦几乎不用想都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江叙谦忽然有点头疼。
他不在乎岑舒言,也不在乎俞叙川。
可他在乎岑舒安,如果真把她逼急,得不偿失。
“可以。”
他最后开口:“你们可以见她。”
岑舒言淡淡看着他:“我见我妹妹,还需要你允许?”
江叙谦转身,开口:“跟我来。”
一行人继续往最深处走,厚重木门被推开。
套房里很安静,昨晚的餐具已经收走大半,只剩下桌边一个还没来得及拿走的玻璃杯。
沙发上歪着一只抱枕,中间被压出一道明显的凹陷。
江叙谦径直走向卧室,推门。
动作忽然停住。
床上没人。
江叙谦站在门口没有动。
岑舒言从后面走过来,看见空床的一瞬间,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人呢?”
江叙谦没回答,侧头看向手下。
“门口的人呢?”
对方明显僵了一下:“刚才为了拦截外面的人,暂时全部调去前面了。”
“……”
江叙谦闭了一下眼,几秒以后,气笑了。
岑舒言一步上前,手指直接扯住他衬衫领口,原本平整的黑色布料瞬间被攥出几道褶皱。
“江叙谦。”
这是从见面到现在,岑舒言第一次真正失去那层表面的温和。
“我妹妹呢?”
江叙谦垂眼看了一下被扯住的衣领,没还手。
“她跑了。”
站在后面的今夏忽然开口:“她会回自己的房间。”
所有人一起看向她。
今夏抿了一下嘴:“舒安昨天刚失踪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去过1207。她如果从这里跑掉,又没有手机,不会到处乱跑。”
俞叙川几乎已经转身。
“1207?”
“对。”
一群人重新往外走。
江叙谦也跟了上来。
电梯一路下行。
1207里。
岑舒安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越来越安静。
越安静,越可怕。
不会已经搜到这一层了吧?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蹭到门边,又趴上去听。
没有声音。
就在她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叮。”
岑舒安整个人瞬间僵住。
然后是脚步声,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很多!而且越来越近!
靠!
江叙谦!
一定是那个变态!
岑舒安气得差点骂出声。
最后她一咬牙,直接钻进落地窗帘和墙之间,把自己严严实实藏进去。
刚站好,敲门声响了。
“咚咚。”
岑舒安屏住呼吸,死死捂住嘴。
门外,岑舒言皱着眉,忍住气恼,柔声道:“安安。”
窗帘后面的人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她眨了眨眼。
不对,不会是幻觉吧?
江叙谦那个神经病找人学她哥声音?
靠!想到这里,岑舒安更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