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谦低下眼,忍不住嗤笑一声,还真是有备而来。
卧室门半掩着,从这里刚好能看见床的一角,岑舒安还在睡,一截细白的小腿从被子边缘露出来,脚踝压在床单上,脚趾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江叙谦看了她两秒,勾唇笑了笑。
“我下去。”
男人迟疑:“那岑小姐……”
“留两个人守着。”江叙谦淡声道,“不要吵醒她。”
他说完重新走进卧室。
岑舒安大概梦见了什么不高兴的东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侧脸往枕头里蹭了蹭。
江叙谦垂眸看她,伸手碰了一下她鼻尖。
八点十七分。
皇冠号前部甲板开始临时清场。
原本正在晨跑、拍照、吃早餐的乘客陆续被工作人员请离,玻璃门后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清晨海风很大,远处湛蓝海面铺到天边,阳光落下来时碎成大片刺眼的金色光斑。
最先出现的是声音。
低沉的旋翼轰鸣从海平线尽头一点点逼近。
随后才是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直升机压着海面转过一个角度,巨大的旋翼把气流狠狠拍向甲板,周围几面旗帜瞬间绷直,海水也被卷起一圈凌乱的白浪。
八点二十三分,飞机落地。
舱门从里面推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俞叙川。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防风夹克,长裤和短靴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冷硬。
海风迎面压过来,夹克下摆贴在腰侧,额前黑发被全部向后掀起,露出眉骨和那双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第二个下来的是岑舒言。
他依旧穿着昨晚那件长大衣,熬了一夜以后眼底压着极浅的红血丝,可步子仍然不紧不慢。
跟在后面的六个人依次落地。
船方负责人已经快步迎上来。
“岑先生。”
岑舒言只点了一下头。
“我妹妹在哪?”
负责人明显紧张:“我们调取了公共区域监控,岑小姐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三分离开自己的房间,之后进入了顶层东区。”
“之后呢?”
“没有公共监控。”
岑舒言侧过脸。
负责人额角已经有了一点薄汗:“那整片区域属于私人包舱,内部系统不接入普通客舱管理。”
“谁租的我知道。”
岑舒言从他身边走过去。
“带路。”
负责人下意识跟上:“岑先生,对方目前有私人安保,而且……”
俞叙川在前面停了一下,侧过脸。
“你只需要带路。”
另一边。
岑舒安醒了,是被吵醒的。
远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很大的轰鸣,紧接着整艘船像忽然热闹起来,广播、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隐约从门外和玻璃窗外传进来。
岑舒安皱着眉,把被子一把蒙过脑袋。
忍了一分钟。
还是吵。
“烦死了……”
她骂骂咧咧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床上发了几秒呆,眼睛里还蒙着刚醒来的薄雾,随后才慢半拍地发现......
房间里没人。
江叙谦不在。
她眨了眨眼,整个人一下清醒。
岑舒安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没顾上穿,赤脚踩过地毯一路跑到外厅。
黑色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乱晃,睡裙裙摆蹭过膝盖。
“江叙谦?”没人回应。
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随后又非常谨慎地走到门边,一只眼睛凑到猫眼前。
外面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
那两个拿枪的门神呢?
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走廊远处倒是隐约有很多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岑舒安慢慢站直。
机会。
她的手已经摸上门把手,门锁被她极轻地拧开。
厚重房门只拉开一条缝。
她先探出去半张脸,一双圆圆的杏眼飞快往左边看。
没人。
岑舒安心跳一下快起来,她迅速缩回去,跑进卧室开始找东西。
鞋,外套,房卡,手机......
手机……???
她掀开被子胡乱翻找了一通...没有。
“我手机呢?”岑舒安站在床边,头发还乱着,手里抓着半床被子。
三秒以后彻底反应过来。
“江叙谦!”岑舒安咬牙切齿。
一定被他拿走了!
她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咬人,可理智还是勉强占了上风。
岑舒安飞快套上昨天那件奶白色针织开衫,把鞋穿好,在衣服口袋里摸到房卡,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算了,先跑。
她没敢坐电梯,一路从安全楼梯往下走。
越往下,人声越嘈杂,不少乘客正站在玻璃窗附近朝外看。
“刚才真的是直升机。”
“谁啊?”
“不会有人出事吧?”
岑舒安脚步微微一顿。
直升机?
她也跟着往窗外瞄了一眼,远处甲板上果然停着一架黑灰色的直升机。
她心里莫名其妙跳了一下。
岑舒安猛地想起来。
完了,今夏!
她昨天突然消失一天,今夏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她一下更着急了,顺着楼梯直接回到自己的楼层。
一路上她看谁都像江叙谦的人,哪怕一个普通船员迎面走过来,她都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最后终于看见1207的门牌号。
刷卡,开门。
关门,反锁。
动作快得一气呵成。
直到后背贴上门板,岑舒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她闭着眼缓了十来秒,下一秒又马上扑向行李箱。
平板倒是在,但是没网络。
房间座机只能联系船内。
她试了两遍,气得把听筒摔回去。
“什么破船。”
她现在彻底不敢出去,外面越是吵,岑舒安越觉得一定是江叙谦发现她跑了,正在满船找她。
岑舒安把窗帘拉严,又把灯关掉,最后抱着膝盖缩到床上。
“系统。”
“垃圾系统?”
“9527?”
一片安静。
另一边,电梯一路升向顶层。
今夏站在最里面,长发简单绑在脑后,一夜没睡让她眼底压着很浅的青色。
她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岑舒言,又看了看俞叙川,直到现在还有些不真实。
她以前当然知道岑家有钱,可“有钱”和此刻这种场面完全不是一种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