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扶着门框,没有让开,目光从那张证件扫到后面那个人身上,两个人体型都偏壮,肩膀很宽,把狭窄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什么排查?”
“有乘客投诉高层区域出现不明人员。我们确认一下您的登船信息和行程。”前面那个男人把证件收回去,笑容没变,“耽误您几分钟。”
今夏看了他两秒,退后半步,侧身让出了门口。
两个人走进来。
房间小,他们一进来就显得有些挤。
前面那个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床上那个行李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矮凳上,最后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
“您一个人?”
“和朋友一起来的。”
“朋友呢?”
今夏报了一个名字,是在甲板上认识的一个中年女人,姓周,两人聊过一会儿,交换了房间号。
男人低头在手机屏幕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您的手机呢?”
今夏指了指床头柜:“没信号,关机了。”
男人走过去,拉开抽屉,把她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暗着,确实关着机。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放进自己腰侧的一个黑色小包里。
“今夏女士。”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种客气的笑,“您的手机终端昨晚出现过异常接入记录。系统误报的可能性很大,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先代为保管。下船的时候会归还。您放心,这是标准流程。”
今夏靠着窗台站着,指腹压着那道窄窄的窗边。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堵着退路的壮男人。
窗外暮色正在暗下去,海面从橘红变成灰蓝,又变成深灰。
“好。”她说。
今夏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果然不对劲,但是这也太蠢了。
她伸手把门锁拧上,反锁。
然后她靠着门板慢慢滑下来,坐在地板上。
今夏屈膝,手臂环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刚才那两个人翻行李的时候,行李袋放在矮凳上,拉链朝里,夹层那一面贴着墙壁。
那个人拉开拉链翻看了几件衣服和洗漱包,但夹层那一侧始终贴着墙,他没有翻到。
今夏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海面已经彻底暗了,只有游轮两侧的灯光在浪上拉出模糊的倒影。
她站起来,走到矮凳边,把行李袋拖出来,拉开夹层拉链,取出那台黑色的卫星电话。
今天下午,俞叙川的人联系了她。
她刚发现岑舒安不见,一个陌生的人往他手里塞了这个卫星电话。
回到房间后,手机屏幕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今小姐,这是备用设备。如果出现异常,用这个联系岑舒言先生和俞叙川先生。
今夏攥着这台卫星电话,指尖微微发着抖。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今夏睁开眼。
她摸黑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舷窗边,把卫星电话举到窗口。
开机。
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搜星用了将近二十秒。
信号格跳出来一格,她拨出那个号码。
嘟声响了三下。
“谁?”岑舒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带着没睡好的沙哑。
“我是今夏。”她说,“舒安不见了。”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声响。
“你说。”
岑舒言的声音从卫星电话另一端传过来。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终点城市临港区的夜色正浓,酒店落地窗外是一片还未完全沉睡的港口。
岑舒言坐在窗边沙发里,身上还是几个小时前从机场出来时那件深灰色长大衣。
他明显没打算睡,手边摊着电脑,屏幕上正是皇冠号四天三晚的航线图。
今夏握着卫星电话站在狭小的舷窗边,指尖攥得发白。
窗外是一整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海,浪声隔着厚重舱壁传进来,闷闷的,一阵一阵。
舱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眼底那层青色照得更明显。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下身是旧牛仔裤,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耳垂上没有任何饰物。
“她下午从甲板离开,说回房间拿东西,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今夏把声音压得很轻,视线落在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身上,“我去过她房间,工作人员说她下午两点四十分刷卡进去过,但是房间里没人,之后也没有正常刷卡离开的记录。”
电话另一端没有声音。
今夏顿了两秒,又继续道:“我后来去了顶层。那边有一个单独封闭的区域,门口站着两个带枪的人,不是船上普通安保。我靠近的时候被拦回来了。”
“带枪?”
岑舒言只问了两个字,语气带着一丝僵硬。
“嗯。”
“看清楚了?”
“嗯。”今夏垂着眼,“他们的动作不像普通保镖。”
岑舒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中央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白色坐标上。
按照既定航线,中途整整四天三晚不会靠港,只有最后一天才会进入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
原本他和俞叙川今晚赶过来,只是准备提前等人。
上午知道岑舒安偷偷跑去坐游轮以后,岑舒言差点当场让人联系船方返航。
后来确认她本人还活蹦乱跳地给家里打过电话,一口一个“超级注意安全”,他才勉强把那股火压下去,只和俞叙川先飞到了最终港口,准备等第四天早上船一靠岸就把那个小祖宗直接拎下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这次谁求情都没用,至少关一周。
结果他们抵达不到三个小时......
“安安手机呢?”岑舒言问。
“打不通。”
“定位?”
“没有。”今夏犹豫了一下,“而且我的手机也被人拿走了。”
岑舒言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开门声。
俞叙川从套房另一侧走进来。
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薄衫和长裤,衣料在肩背处压出利落的线条,额前几缕黑发微微垂在眉骨前。
大概是刚洗过脸,神情比平时更冷,手里还拿着手机。
“出事了?”他问。
岑舒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俞叙川脚步停住。
岑舒言重新对电话道:“今夏,你现在在哪?”
“自己房间。”
“门锁好,门链挂上。那台卫星电话不要关机,也不要再出去找她。”
今夏几乎立刻皱起眉:“可是舒安……”
“我们过去。”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海:“现在?”
“嗯。”
“船不会靠岸。”
“我知道。”
岑舒言抬眼看着夜色中的港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所以不是让船靠岸。”
电话挂断以后,房间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