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彻底入夜。
深蓝色海水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游轮破开浪面往前行驶,远处偶尔有一点船灯,却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室内暖黄色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一高一低,挨得很近。
江叙谦垂眸看着岑舒安。
随便安安怎么想。
讨厌他也好,骂他也好,打他,咬他都可以。
江叙谦垂下眼,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够了。
......
今夏意识到不对劲。
她立刻起身从甲板往船舱方向走,拿出手机给岑舒安打了几个电话,均无人接听。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穿过玻璃门,直接去了1207号房。
今夏站在门口按了门铃,等了大约半分钟。
没有任何声响。
她又按了一次门铃,这一次持续了更长时间,里面依然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她退后一步,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去了最近的客房服务台。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整理钥匙卡,听她说完之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
“1207的客人下午两点四十分刷过一次房卡进房,之后没有外出记录。”
工作人员抬起头,笑容标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可能是还在休息。”
今夏道了谢。
她站在服务台旁边,目光扫过走廊里来往的乘客。
下午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聚在甲板上或者餐厅里。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穿白色制服的船员推着清洁车经过,车轮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五层。六层。七层。
电梯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内壁映出她的侧影。
白色短袖,牛仔裤,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耳垂上没有任何饰物。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垂眸,思索间想起了梦中的场景,垂在两侧的手忍不住的发颤。
千万不要。
电梯停了,门向两侧滑开。
今夏走出来。
越往上,走廊越窄,两侧的装饰越精致。
墙上的壁灯从普通的暖光变成了雕花的铜质灯罩,灯光透过镂空的花纹在墙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浮着一种很淡的木质线香气息,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味道,和普通舱房那种消毒水的气息和船舱的食物气息截然不同。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门前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左边那个右手微微曲着,指节搭在腰侧一个黑色枪套上。
他们的站姿很标准,双脚与肩同宽,手垂在身侧,肩背绷得很直。
右边那个更年轻一些,皮肤偏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直盯着走廊这头。
今夏的脚步没有停。
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那两个人面前大约两步的距离,左边那个伸出手,掌心朝外。
那只手的指节很粗,虎口处有一道浅色的旧疤。
“女士,这里是禁区。”
今夏偏过头,目光在那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左边那个大约三十出头,眉骨突出,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右边那个更年轻一些,眼睛细长,一直盯着她,一眨不眨。
今夏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
她声音很轻,微微点头,转身往回走。
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路跟着她,直到她拐过弯,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今夏站在楼梯间里,没有立刻下去。
她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昨晚那个梦中的场景,那扇门,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连那两个人站的位置,都和她梦里某种模糊的影子重叠了。
今夏松开扶手,深吸了一口气,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下走。
她去了船上每一个岑舒安可能去的地方。
三层的餐厅她绕了两圈,并没有看见她。
五层的泳池边,几个小孩在水里扑腾,大人躺在旁边的躺椅上。
底层的小电影院,没有。
今夏站在电影院门口,手掌心开始发凉。
傍晚六点多,今夏回到自己的普通舱房,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链挂好。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矮凳,一只行李袋。
舷窗外夕阳把海面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光从窗帘缝隙里撒进来。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顿住了。
右上角一个三角感叹号,下面三个字:无服务。
她皱着眉,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把舷窗推开一条缝把手机伸出去。
信号格还是空的。
今夏缩回手,按了拨号键,没有拨号音,没有嘟嘟声,屏幕直接跳回桌面。
她又试了两次,结果一样。
不对。
今夏垂眸,神情晦涩。
她退出拨号界面,翻到设置。
系统日志里有一条她之前没注意到的记录:昨晚十一点零三分,定位服务被远程接入,持续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条新的接入记录。最近一条是下午四点五十一分。
有人远程定位了她的手机。
今夏把手机关机,拉开床头柜抽屉放进去,用一件叠好的T恤盖住。
然后她站起来,拉开舱门往走廊尽头走。
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穿黑色便装的男人,靠着墙在看手机,姿态很随意,一条腿微微曲着,鞋尖点着地面。
今夏的记忆力异于常人,所以她记得他。
下午她上楼去找岑舒安的时候,这个男人就站在差不多同样的位置。她那时候没在意,以为只是一个在等人的乘客。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还站在那里。
今夏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舱房,把门关上,重新锁好。
晚上八点左右,有人敲了她的门。
今夏放下手里那本翻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的笔记本,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便装的男人。
前面那个亮出一张证件,上面印着游轮的标志和一串编号,大约四十岁,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带着一种标准化的微笑。
后面那个更年轻,颧骨高,眼睛细长,一直没说话,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曲着。
“今女士,船上例行安全排查,麻烦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