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岑舒安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哥哥压得很低的一句：“人已经找到了，没受伤。”
她眼睛一下睁开。
岑舒言坐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抵着眉骨。
机舱里光线偏暗，日光从舷窗侧面斜斜打进来，他的声音仍旧十分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用报警了，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岑舒言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她。
兄妹两个人视线正好撞上。
“你跟谁打电话？”
岑舒言没理她，只对电话那边道：“嗯，她就在旁边。”
岑舒安坐直了一点，杏眼微微眯起来：“谁啊？”
电话那端似乎声音一下高了。
虽然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却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岑舒安的眼睛慢慢睁大，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不会吧……哥。”
没人理。
“岑舒言。”
他继续听电话。
“你跟谁说呢？”
岑舒言终于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淡淡看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爸。”
岑舒安：“……”
完了。
她彻底不困了。
“你为什么告诉爸爸？！”
今夏闻言抬起眼来，目光在兄妹两人之间转了转。
岑舒言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不告诉他？”
“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所以？”
“那就不用说了啊。”
岑舒言看了她足足两秒，唇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地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无奈。
“岑舒安。”
“干嘛？”
“你昨天失踪了十几个小时。”
“……”
“有人持枪。”
“……”
岑舒安缩回座椅里，下巴几乎要埋进毯子里，剩下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还露在外面，心虚地转来转去。
岑舒言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语气恢复平静：“没事，你继续说。”
岑舒安觉得哥哥这句话不是在跟爸爸说，是在故意气她。
果然，没过多久，岑舒言又问：“卡？”
岑舒安耳朵一下竖起来，整个人从座椅里弹起来半寸：“什么卡？”
电话那边又说了两句，岑舒言嗯了一声：“可以。”
“什么可以？”岑舒安瞬间警觉，眼睛瞪得滚圆。
没人回答。
“哥？”
岑舒言直接挂断电话。
她立刻凑过去，膝盖差点撞上前面的椅背：“爸爸说什么？”
“没什么。”
“你刚刚明明说卡！”
“听错了。”
“我耳朵又没坏！”
岑舒言把手机收起来，低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过了两秒，十分轻描淡写地告诉她：“爸把你的卡停了。”
机舱里安静了。
岑舒安的表情彻底空白，嘴唇微微张着，好半天没有合上。
“什么？”
“哪张？”
“全部。”
“……”
岑舒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张白净的小脸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炸毛的恼怒：“全部？！”
“嗯。”
“为什么！”
“你觉得呢？”
岑舒安坐直，瘪着嘴开口：“那是我的卡！”
“你自己跟他说。”
“说就说！”她气呼呼摸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已经在离开游轮之前被还给她了，只是因为在船上没什么信号，一直没来得及看。
现在直升机上的通讯系统重新接入网络，她一解锁，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
最上面是妈妈，下面是爸爸，再下面是岑舒禾，还有一堆家里人的信息。
岑舒安原本还挺生气，可看见那一长排未接电话以后，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妈妈凌晨三点多给她打了七个电话，爸爸也有四个，最后一通是在十几分钟前。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指腹悬在屏幕上方，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气焰莫名其妙矮了一截。
她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岑舒言：“凌晨。”
“……”那不是今夏刚通知他们没多久？
“你告诉的？”
“嗯。”
岑舒安抿了一下嘴，唇珠被压得微微泛白。
她最后还是点开妈妈的头像，拇指轻轻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去不到两秒就接通了。
“安安？”
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很急，甚至带着明显没睡好的沙哑，尾音都在发颤。
岑舒安原本已经准备好一肚子撒娇的话，结果听见这一声，忽然卡住了。
“……妈妈。”
电话那边安静一秒，紧接着就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真的？”
“真的。”
“有没有人打你？”
“没有，没有人打我。”岑舒安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一点，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声音软乎乎，“我真的没事。”
舒女士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语气就变了，带着严肃：“岑舒安。”
一听全名，她就知道不好。
“你偷偷跑出去坐游轮？”
“我没偷偷……”
“你还敢顶嘴？”
岑舒安闭嘴，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慢慢瘪下去。
旁边岑舒言微微挑了一下眉。
难得。
今夏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昨晚我们接到你哥哥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母亲声音明显发颤，“电话打不通，船又不靠港……”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像是实在不愿意继续想。
岑舒安原本还想替自己解释，慢慢也不说话了。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针织开衫的袖口，把那圈毛线揉得起了细小的褶皱。
“妈妈。”
“别叫我。”
“妈咪。”
岑舒言偏过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来了。
从小闯祸以后就是这一套，再不行就开始撒娇。
果然，岑舒安的声音一下软下来，尾音拖得又轻又黏：“我错了嘛。”
“我以后不去了。”电话那头没说话。
“真的。”
“……”
“我保证。”
舒女士还是没反应。
岑舒安开始急，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来回蹭着：“妈妈……”
“卡是你爸停的。”
岑舒安一噎，怎么又回到卡！
“你帮我跟爸爸说一下嘛。”
“不说。”
“妈妈！”
“这次没得商量。”
岑舒安震惊。
以前妈妈明明最好说话。
她再接再厉，声音又软了几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恢复一张也行。”
“不行。”
“一张！”
“一张都没有。”
“那我怎么买东西？”
“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穿？最近这段时间都别出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