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身高相近,肩侧几乎擦过。
俞叙川侧过脸,视线落在江叙谦身上,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深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情绪,声音不高,却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离她远点。”
江叙谦也偏过头。
他看着俞叙川,那张清瘦冷白的脸上没什么怒意,反而慢慢浮起一点极淡的讥讽,唇角轻轻一扯:“俞先生,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俞叙川没有回答。
江叙谦唇角那点弧度更深了一分,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哥哥?”
俞叙川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指节绷得泛白。
走在前面的岑舒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太阳穴顿时又开始隐隐发疼。
一个两个,没一个省心。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开口叫道:“阿川。”
俞叙川没动。
岑舒言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语气重了半分:“走了。”
江叙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神情倒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眼底那点冷意迟迟没有散。
江叙谦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掌心,半晌才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勉强还算顺眼的理由。
算了,第一次,给女朋友哥哥一点面子。
大概三分钟以后,房门重新被人从里面推开。
岑舒安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
江叙谦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身边那些拿枪的人已经退开了,宽阔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
江叙谦唇角才极轻地弯了一下。
岑舒安心脏莫名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
下一秒,她立刻把脸转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江叙谦走到她面前,俯身:“安安,我们,下次见。”
岑舒安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把行李箱递给边上的安保,往前走。
江叙谦并没有阻拦她,而是看着她的背影,垂眸。
随着电梯门彻底合上,走廊也重新恢复安静。
江叙谦仍旧站在原地。
海面反射进来的日光从远处窗户落进走廊,和壁灯偏暖的颜色交叠在一起。
直到身旁有人重新走过来,低声问:“先生,要追吗?”
江叙谦这才收回视线:“追什么。”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如果换成从前,别说岑舒安只是跟着哥哥离开,就算人已经到了港口,只要江叙谦不愿意,大概都会想办法重新把人带回来。
江叙谦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指腹缓慢碰了一下自己的脸侧。
岑舒安昨晚咬出来的那圈牙印还没有完全消下去,轻轻一碰,仍旧有一点迟钝的痛。
他却笑了一下,把手放下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她哥哥都来了,真当着她的面再把人抢回来,她不得恨死我。”
手下没说话。
江叙谦转身往套房方向走,走出去几步以后,他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
“安排人跟着。”
“先生?”
“离远点。”他没有回头,随口吩咐,“别让她发现。”
男人立刻点头:“是。”
重新回到套房以后,里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她昨晚抱过的靠枕歪在床边,枕面上还压着一点浅浅的凹痕。
江叙谦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房间明明和几个小时前没什么区别,却莫名其妙显得空了很多。
他正准备转身,视线忽然停在床边地毯上。
一个很小的黑色东西。
江叙谦走过去弯下腰,把它捡起来。
是一根黑色发圈,细细一根,大概是岑舒安掉下来的。
江叙谦低头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它收进了口袋。
与此同时,岑舒安正站在前部甲板入口,看着眼前那架停在晨光里的直升机,陷入了很长一段沉默。
海风迎面吹过来,把她刚才好不容易顺了两下的长发重新吹得乱七八糟。
水蓝色吊带裙的裙摆不断贴着腿侧翻动,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你们……”岑舒安停了半天,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坐这个来的?”
“嗯。”
岑舒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本来一些莫名的情绪在此刻都消散了,垂眸站在岑舒言身边乖巧极了。
停机坪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好返航准备,几名跟随岑舒言和俞叙川登船的海外安保陆续撤回直升机附近。
海风从甲板一侧卷过来,吹散岑舒安的长发。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要离开这里了。
昨天下午她还兴致勃勃地拉着今夏登船,想着四天三夜怎么玩都不够,结果不过一天时间,所有事情就乱成了一团。
系统突然失联,不知道任务进展如何,一切完全不受控了。
俞叙川从安保人员手里接过她的行李箱。
几个人很快登上直升机。
舱门合拢以后,甲板上猛烈的海风立刻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旋翼重新启动时越来越清晰的低沉震动。
岑舒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夏坐在她斜对面。
一夜没睡,她脸色明显有些疲惫,可真正坐进机舱以后,那股从昨晚开始一直压在眼底的紧张总算散了不少。
两个人隔着不宽的过道对视了一眼。
岑舒安先移开目光。
过了几秒,却忽然开口:“今夏。”
“嗯?”
“昨天……”
她顿了一下。
原本想问她是不是找了自己很久,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矫情,最后硬生生换了一句:“你没乱跑吧?”
今夏:“……”
看着岑舒安那副明明想关心人的样子,今夏还是乖乖点了一下头:“没有。”
岑舒安觉得自己大概是毁了今夏的轮船之旅,情绪有些不高。
“那就好。”
她说完便重新看向舷窗。
今夏看了她一会儿,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神情沉默。
直升机开始缓慢升空。
巨大的旋翼卷起猛烈气流,停机坪四周的工作人员迅速后撤。
岑舒安透过窗户,看见皇冠号的甲板一点点向下远离,整艘船的轮廓却越来越完整。
纯白色船体横在深蓝色海面上。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游轮最高层的位置移动。
岑舒安收回目光,往座椅里靠了一点。
皇冠号仍旧在不断缩小。
十分钟以后,从舷窗向下看,已经只剩下海面中央一个不起眼的白点。
岑舒安彻底看不见它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反而跟着消失了不少。
算了!不想了!
回家!
直升机越过海面继续向陆地方向飞行。
岑舒安从昨天被江叙谦带走以后,她精神几乎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晚上虽然睡了一段时间,却根本算不上休息。
现在真的离开游轮,困意反而一股脑涌了上来。
最开始她还强撑着看窗外。
没过多久,眼皮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