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那个废物一点忙都帮不上,说了等于没说。
岑舒安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压回去。
车子拐进公寓楼下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安莉先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岑舒安从车里下来,低头看着她,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着。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
今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和她对视了一下。
“公寓有客房。”
今夏抿了一下嘴,还在犹豫。
“而且我今天不舒服。”
岑舒安从台阶上下来一步,往今夏面前凑了凑,帽檐压着的那撮碎发从鬓角滑下来,落在脸侧,衬得那张小脸又白又小,“你都不留下来陪我?”
她嘴上说得委屈巴巴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好像只要她开口,今夏留下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今夏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里。
“好。”
公寓很大,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室内的暖光把整间客厅照得很通透
今夏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门口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换了一双。
岑舒安走到沙发边,忽然站住。
脑子里那个进度条又跳了一下。
岑舒安在心底问了一句:“系统,现在呢?”
【宿主,任务进度没有变化,目前仍然卡在百分之六十。】
“还是六十?”
【是的。而且……】系统的电子音犹豫了一下,【后台检测到一段新的任务提示,但信息不完整,正在解析中。】
“什么任务提示?”
【与当前任务节点相关的……可能是关键人物接触事件。但数据残缺太多,本系统无法提前解析。】
身后传来今夏的声音:“舒安,我能不能借一下洗手间?”
“走廊右转。”岑舒安回过头,下巴朝里面抬了抬。
今夏道了谢,转身往走廊走,脚步很轻。
岑舒安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皱着眉,没再理系统。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候......
敲门声响了。
“咚,咚。”
岑舒安偏过头看了一眼玄关方向, 皱了皱眉,大晚上的:“谁呀?”
她走到门口,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人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扣在脑袋上,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下颌。
他站在走廊里,微微偏着头,神情温柔。
“柏旻之?”岑舒安伸手打开门。
今夏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走廊的地砖上,洇出一小点深色的湿痕。
走廊拐角过去就是客厅,岑舒安大约还窝在沙发里等着她,今夏正想着出去该说些什么,视线一抬,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玄关方向,门开着一条缝。
从走廊拐角这个位置望过去,只能看见门框边缘和一小块走廊的墙面。
今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贴上走廊冰凉的墙壁,整个人缩进拐角的阴影里。
她的呼吸放轻了。
外面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嗓音就带着一种低而缓的质地,不急不躁,却让人无端觉得后背发凉。
今夏偏了偏头,从拐角的边缘探出视线。
还真的是......他。
柏旻之站在门口。
他侧着身,半边肩膀被走廊的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薄薄一层皮下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柏旻之微微低着头。
声音太轻,今夏听不清内容,只能辨认出他的语调。
比高中时候柔和得多,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夏的呼吸压得很浅,后背贴着墙壁,墙面的凉意透过工装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冷得她脊背微微绷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印,痛意从掌心里漫上来,她才猛地回神,松开手,掌心一片潮热的汗。
今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柏旻之就住在对面。
可他是怎么知道岑舒安这个时候回来的?
是碰巧......还是他一直在等?
今夏想起方才进电梯的时候,对面701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701的门板后面,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正贴着猫眼,把她们从电梯口到702门口这一小段路看得清清楚楚?
今夏的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不适。
她偏了偏头,从拐角的边缘再看过去。
柏旻之那双眼睛正看着岑舒安。
可岑舒安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她站在门口,仰着脸跟柏旻之说话,姿态很随意,大概还懒洋洋地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理直气壮的随性。
今夏收回视线,重新靠回墙上。
柏旻之,高中转学来的同学。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班主任领着他走进教室。
他站在讲台边上,黑发垂在额前,肤色白得像是长久没见过太阳,五官却生得极好,眉眼清冷。
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他只说了名字,声音很低,然后就没什么话了,被安排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坐了一整个上午。
后来班里人慢慢发现,他不怎么跟人说话,看人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格外冷漠。
有女生试过跟他搭话,他抬眼看过去,神情漠然,看到人家自己讪讪地收了声。
久了就没人靠近了。
今夏对他向来敬而远之。
那种阴湿的,黏稠的,让人说不清哪里不对劲的感觉,今夏到现在都记得。
可方才他站在岑舒安面前的模样,跟高中时候判若两人。
装模作样吗?
今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和她倒是同类人。
只不过她藏的是穷和难堪,他藏的是什么?
门关上了。
今夏靠在拐角的墙壁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又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上辈子,柏旻之似乎也出现过。
在那些模模糊糊的,蒙着雾的记忆里。
后来呢?
后来他似乎是自杀?
她记不清了。
那些画面像碎在水面上的倒影,伸手一捞就散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可今夏记得那种感觉,看见柏旻之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说不清的凉意从后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