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舒安被她那表情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凶巴巴地瞪回去，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爬到床角，后背靠着床头板，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抿着唇，委屈得不得了。
“你干嘛挂我电话？”
岑舒禾在床边坐下来，侧过身看她，语气无奈：“过来。”
“你骗人！”
岑舒安瞪着她，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声音又软又凶，“我再也不理你了，我要回国！”
“我没骗你。”
“你有！你说不是外国人！”
“他确实是中国籍。”
岑舒安抬手用力擦掉眼角又滑下来的眼泪，手背蹭过脸颊的时候把整张脸蹭得红扑扑的。
她不回答，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岑舒禾，眼底还蓄着一层水光。
岑舒禾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本来带你去就打算给你介绍，谁知道被你偷看到了。”
岑舒安瞬间坐直了，眼睛瞪得滚圆：“我偷看？”
“……没没没，我说错了，sorry。”
岑舒禾抬手按了按眉心，尾音里带着一点认输的意味。
岑舒安抿了抿嘴，憋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往前爬了两步，跪坐在床上，仰着脸看着面前的姐姐：“你们怎么认识的？”
岑舒禾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抬手替她擦掉眼角挂着的泪珠，动作很轻：“聚会。”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岑舒安只在乎这个。
她凑近了一点，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岑舒禾的脸，像是要从她表情里判断答案。
岑舒禾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指腹贴着她颊侧的软肉轻轻拧了一下：“当然，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多久。”
岑舒安一下就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安静了两秒，开口：“好吧，我允许你和他恋爱，但是结婚不行。”
岑舒禾也躺下来，侧过身，长发散在枕面上，和妹妹的发丝缠在一起：“为什么？”
岑舒安立刻坐起来，瞪大双眼看着岑舒禾，语气又脆又急：“不是吧？你真想和外国佬结婚？”
岑舒禾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惊恐的小脸，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我听说外国佬都有体味！”
岑舒安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眉头皱得紧紧的，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们不洗澡，身上一股膻味。”
岑舒禾无奈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这只炸毛的小猫，但还是立刻反驳了一句：“Lucien没有体臭。”
岑舒安忽然安静下来。
她盯着岑舒禾的眼睛，目光慢慢变得警觉：“你们睡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眨不眨地看着岑舒禾，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
岑舒禾才不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侧过身，随便提了个问题堵住岑舒安的嘴：“你恋爱了吗？和闻序？还是俞叙川。岑舒言之前还提过港岛的那位。”
岑舒禾顿了一拍，目光落在岑舒安微微僵住的脸上，慢悠悠地补了最后一句：“哦还有……Silas。”
岑舒安立刻伸手捂住岑舒禾的嘴，掌心贴着她姐姐的下半张脸，气呼呼地倒回床上，背对着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岑舒禾低低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安安，只是恋爱而已。”
岑舒安闷在枕头里不说话。
岑舒禾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闷闷地开口：“结婚？”
岑舒禾的视线越过妹妹的手背，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上，脑海里浮出江叙澜那张脸。
她垂眸，嗤笑一声。
岑舒安可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幅画面。
江叙澜站在阳台上的时候，深灰蓝色的衬衫被夜风吹得贴着胸口，底下那层肌肉的轮廓清清楚楚，肩宽腰窄，胸肌绷着衬衫的布料......
靠！
岑舒安好像忽然明白了岑舒禾为什么会喜欢江叙澜。
江叙澜的长相，对比江叙谦而言混血感也更重。
还有那个身材......
岑舒安想起自己读初中那年，有一次溜进岑舒禾的房间，看见她电脑屏幕上开着的一页，上面全是那种宽肩窄腰、胸肌把衬衫撑得满满当当的男模照片。
当时岑舒安还小，不太懂，只觉得那胸肌大得有点吓人，还问过岑舒禾为什么看这种。
岑舒禾当时面无表情地把页面关掉，说找设计参考。
设计参考。
岑舒安现在想起来，忍不住啧了一声。
原来如此。
江叙澜衬衫底下那个肩宽，还有领口松着的时候隐约能看到的胸肌轮廓，简直和岑舒禾高中时看的那类照片一模一样......甚至更......
就像是......
男版的......男妈妈？
难道岑舒禾的审美一直这么统一？
岑舒安躺在床上啧了一声，翻了个身坐起来，脸上表情复杂。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混在一起，她忽然又想起自己趴在俞叙川胸口上的场景。
她脸颊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赶紧把那点念头甩开。
岑舒禾可不知道自己妹妹在胡乱想些什么，伸手把她扯下来，让她重新躺回枕头上：“快睡觉，岑舒安。”
岑舒安侧过身，看了一眼躺在旁边闭了眼的姐姐。
岑舒禾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岑舒禾和岑舒言是龙凤胎，前后差了不到十分钟，长相、性格、甚至连生气时的表情都相差无几。
两个人的五官都随了岑行之，轮廓锋利，面无表情的时候自带一股压迫感，小时候岑舒安没少被这两张脸吓哭过。
岑舒安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和一双黑亮的眼睛。
她和他们俩长得不太像。
舒女士的眉眼，岑行之的轮廓，在她脸上组合成了一种柔软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瓜子脸。
眼尾微微上翘，瞳仁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像小猫炸毛前那种警觉又凶巴巴的神情，可配上那颗鼻尖上的小痣和偏薄的嘴唇，凶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让人觉得像一只被惹毛了在虚张声势的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