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舒安站在门口,看看岑舒禾,又看看江叙澜,再看看走廊另一头靠墙站着的江叙谦,忽然觉得自己被包围了。
她抿了抿嘴,仰起下巴看着江叙澜,凶巴巴地开口:“你还没自我介绍。”
江叙澜低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明显的笑意。
他直起身,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微微欠身,做了一个很正式的礼节动作。
深灰蓝色的衬衫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滑了一寸,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腕骨上那只深色表盘的手表。
他的姿态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旧派欧洲教养里特有的分寸感。
“My name is Lucien Jiang.”
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英语流利,尾音里夹着一丝法语特有的柔软腔调,“I grew up in Lyon, France. I work in art investment, based in Paris.”【我在法国里昂长大,从事艺术投资工作,常驻巴黎。】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拍,偏头看了岑舒禾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然后重新看向岑舒安。
“Celine is your sister.”
他切换成中文,语速放慢了一些,咬字很清楚,只是尾音偶尔会不自觉地带出一点卷舌的痕迹,“我是Celine的男朋友,江叙澜。以后请多关照。”
岑舒安愣了一拍,下意识偏头看向岑舒禾。
岑舒禾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迎上她的目光。
岑舒安抿了抿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那个在巴黎的岑舒禾,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还有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的世界。
岑舒安偏开脸,哼了一声,把那股说不清的别扭压下去,重新仰起下巴看着江叙澜,凶巴巴地开口:“If you hurt Celine, I won’t spare you.”【如果你伤害Celine,我绝不会放过你。】
江叙澜直起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一分。
他偏头看了岑舒禾一眼,用带着法语腔调的中文缓缓开口:“好,我一定好好对Celine。”
岑舒安被他和岑舒禾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脸,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客厅方向走。
身后传来岑舒禾一声极轻的笑。
......
回到公寓后,岑舒安还是气得不行。
风衣外套被她一把扯下来甩在玄关柜上,袖口扫过台面。
她踢掉脚上的鞋,赤着脚踩过客厅的绒面地毯。
安莉跟在后面半步,手里还拎着两个购物袋,一脸茫然。
她跟了岑舒安快一周,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她多少摸清了一些,可今晚这副架势她没见过。
安莉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一顿,试探着开口:“小姐,要喝点水吗?”
“不要。”声音闷闷的,尾音发沉。
岑舒安头都没回,几缕碎发被甩到脸颊边,衬得那张气鼓鼓的小脸更小了一圈。
她“噔噔噔”地穿过走廊,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一把推开门,反手“砰”地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了。
安莉端着水杯站在客厅中央,眨了眨眼,茫然地转头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岑舒禾。
岑舒禾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冲安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去。
安莉如释重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岑舒禾走到岑舒安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岑舒安。”
门内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干嘛?”
“开门。”
“不开!”
岑舒安的声音又脆又凶,尾音微微发着颤,“你凶什么凶?我不开门!岑舒禾,我现在非常生气,我劝你走远一点!”
岑舒禾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走廊的壁灯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暖光,五官的轮廓被映得格外清晰。
岑舒安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听见门外彻底没了声音。
走了?
她抬起脸,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下唇被自己咬出一圈浅浅的齿印。
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气呼呼地攥起拳头用力锤了两下枕头。
可恶!可恶!可恶!
岑舒安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胸口的火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得她鼻子发酸。
手机在枕头旁边嗡嗡震了起来。
岑舒安偏过头,屏幕上亮着“俞叙川”三个字。
她盯着看了两秒,眼睛转了转,伸手把手机捞过来,拇指在屏幕上一划,接起来贴在耳边。
“安安,休息了吗?”
俞叙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
巴黎现在是晚上,国内应该是凌晨。
岑舒安听见俞叙川的声音,抿了抿嘴,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
俞叙川那边安静了两秒,大约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语气微微沉了沉:“怎么了?”
岑舒安呜呜呜的假哭嚎了两声,憋了一整晚的那口气瞬间找到了出口。
“俞叙川!你知道岑舒禾干了什么吗?!”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气呼呼的开口,“她跟一个外国人谈恋爱!亲嘴!被我亲眼撞见!”
“那个男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看起来就特别花心!”
“外国佬!肯定还有体味!!!恶心死了!”
她越说越气,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赤脚踩在地毯上,来回走了两步。
岑舒安气得找不到词了,用力跺了一下脚。
俞叙川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声音里压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不告诉我!”
她语速终于慢了下来,越想越委屈。
“反正……我生气。”
俞叙川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安安,你姐姐比你大,她心里有数。”
“你站哪边的?”岑舒安立刻炸了。
“站你这边。”俞叙川声音带着丝柔意,“只是你姐姐要是真想瞒你,你也不会在阳台上撞见。”
岑舒安愣了一下,抿了抿唇。
岑舒禾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她那双狭长的眼睛慢悠悠地落在岑舒安脸上,然后下移到她手里的手机屏幕。
岑舒禾走过来,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看了一眼屏幕,对电话那头淡声道:“俞叙川,明天再说。”
然后直接挂断,把手机丢在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