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岑舒安靠着椅背,额头抵着舷窗玻璃,看着巴黎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缩小,被云层吞没。
她闭上眼,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呼吸慢慢匀了下去。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岑舒安是被一阵细微的失重感弄醒的。
她皱着眉,睫毛微颤,瞳仁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睡意,雾蒙蒙的,盯着舷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机翼下面的云层被晨光染成薄薄的橘粉色。
她揉了揉眉心,偏过头。
对面的岑舒禾正低头翻着电脑上的文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她大概是察觉到岑舒安醒了,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翻页,只淡声道:“快到了。”
江叙澜朝岑舒安微微颔首,没说话。
岑舒安把脸转回舷窗那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的云层。
梦里的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
岑舒安想到这里,胸口猛地闷了一下。
她嗤笑一声,唇角扯了一下,神情里除了那股从小养出来的娇纵,还多了一层平时少见的漠然。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自己会蠢到去跳楼,更不相信她爸妈会死。
岑舒安只觉得可笑。
系统那个废物连剧情都分辨不清楚,只会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她脑子里,说是上辈子的事,让她自行理解。
距离系统给出的那个节点,父母亲因为某件事情去世,只剩不到五个月了。
年前。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那个破剧情走,年前她爸妈就会......
她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眼泪。
“草。”
她小声骂了一句,恶狠狠地骂了系统,又骂了那个所谓的作者,“什么破书,什么破作者,脑子有病。”
她从系统告诉她那些东西的那一刻起就不信。
她是岑舒安,她才不是所谓的一本破书里的恶毒女配?
飞机落地的时候,岑舒禾合上电脑,偏头看了她一眼。
岑舒安乖乖坐在那,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国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直到今晚。
系统冒出来,电子音里带着一丝心虚的轻颤:
【宿主,今晚有个重要剧情节点,任务已派发。】
岑舒安正趴在床上玩手机,闻言翻了个白眼。
【任务:阻止女主被拐卖。】
岑舒安的手指顿住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盯着空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阻止女主被拐卖。目标地点,城东宝桦酒店后门。时间,今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岑舒安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今夏?拐卖?你觉得合理吗?”
系统哑然,声音更虚了:【宿主,目前的剧情节点就是到这里。本系统也无法确认……但这是当前时间线上的关键节点。如果这一步不改变,后面的剧情都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走。】
岑舒安盯着空气看了三秒,骂了一句,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挑了件黑色的短款冲锋衣套上,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和一双黑亮亮的眼睛。
宝桦酒店在城东,不算什么好地段,楼体老旧,外墙的灯带缺了好几截,门口立着一块灯箱招牌,宝桦两个字里的“桦”字偏旁已经不亮了,在夜色里幽幽地闪。
后门连着一条窄巷,两侧堆着杂物和垃圾桶,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馊味。
岑舒安蹲在巷口一侧的矮墙后面,帽檐压得低低的,两只手揣在口袋里,一双黑眸从帽檐底下直勾勾地盯着酒店后门的方向。
“你确定在这里?好脏!”
岑舒安忍住气恼,咬着唇,凶巴巴的开口。
系统委屈的不敢吭声,在她脑子里调出定位:【宿主,时间快到了,目标应该在后门附近。】
“知道了。”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岑舒安蹲得腿都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干脆靠着墙蹲着,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上。
她心里已经把系统骂了八百遍。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腿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岑舒安整个人一激灵,猛地从墙根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堵带着一点熟悉气息的身体。
她侧过头,仰起脸。
今夏站在她身后。
她身上穿着一套酒店员工的深色制服,袖口扣得规规矩矩,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工牌,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今夏大概是刚换班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工作时的安静和耐心,眉眼弯着,微微俯身看着岑舒安,那双眼睛安静又温和,眼底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舒安。”
今夏开口,声音轻轻的,“你怎么在这?”
岑舒安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还没转过来。
今夏穿这身制服,和系统说的被拐卖放在一起,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岑舒安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没去上课?”
今夏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她这么问,很自然地解释:“我在这里上班,小时工。”
她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酒店后门的方向,“周末排班。”
岑舒安“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今天是周末,今夏在这里做小时工倒也说得通。
今夏看着她,目光从她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垂了垂眼:“舒安是来找我的吗?”
岑舒安眨了眨眼。
系统给的任务是阻止今夏被拐卖,那如果她现在就把今夏带走,不让她待在这个鬼地方,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看着今夏,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然后身子一软,整个人往今夏那边倒了过去。
“我不舒服……”
她声音软绵绵的,尾音拖得老长,眼皮半垂着,一副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样子,“你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