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舒言不在巴黎,但也不算太远,他在里昂,坐火车过来大概两个小时。
“岑舒禾把我一个人丢在公寓里,自己出去逛街。”
岑舒安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整个人从沙发里坐起来,抱着靠枕盘腿坐着,语气又脆又急,“我都出国来找你们俩了,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管我。”
听筒里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行行行,大小姐。”
岑舒安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快点。”
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扔,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偏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边喝茶的岑舒禾,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岑舒禾端着茶杯,隔着杯沿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那点得意,只是垂了垂眼,嘴角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告状告完了?”岑舒禾开口。
“你管我。”
岑舒安冷哼一声,不理岑舒禾,她还在生气呢!
里昂。
岑舒言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紧巴巴的课表。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下周的课程安排,周一上午有导师的研讨课,周二全天实验,周三下午有小组汇报。
他啧了一声,靠进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
岑舒安在家里天不怕地不怕,从小被舒女士和岑行之惯得没边,唯独比较怕岑舒禾。
他和岑舒禾是龙凤胎,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开口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岑舒安从小出生长大,开智之后就总觉得自己被他们俩孤立了。
小时候岑舒安为此发过无数次脾气,觉得哥哥姐姐联手排挤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哭着哭着又自己跑出来,因为一个人关着实在太无聊了。
后来长大了,岑舒安换了一种方式发泄不满,动不动就拿这个说事,委屈巴巴地跟舒女士告状。
舒女士每次都笑着揉她的脑袋,说:“那你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呀。”
岑舒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岑舒言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巴黎的高铁一个半小时。
他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日期,算了算时间,如果周六早上出发,周一早上赶回来,能空出两天。
他点开购票网站,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订了周六最早一班的高铁。
算了,谁让安安都跑过来了呢。
不去她大概又要跟舒女士告状,说哥哥不要她了。
岑舒言不知道,其实岑舒安早就告状了......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岑舒安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手臂从被沿滑出来。
她赤脚踩到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羊绒绒面里,从卧室走到客厅。
客厅里,整面落地窗已经拉开了。
巴黎的晨光从外面涌入,把室内照得通透明亮。
岑舒禾坐在餐厅一侧,为了陪这个小祖宗,她和导师又请了两天的假期。
她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粒扣子,长发用一枚玳瑁抓夹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一枚细小的祖母绿耳钉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芒。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
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妹妹身上。
岑舒安今天挑了件鹅黄色的羊绒短裙,裙身是立体剪裁的,腰线收得极窄,裙摆在大腿中段,露出一截匀称白净的小腿。
外面套了件奶白色短款风衣,袖口翻出一小截浅棕色的麂皮内衬,腰间的系带随意打了个结。
头发卷了很松的弧度,披在肩后,发尾软软垂着,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岑舒安在客厅中间转了小半圈,仰着下巴看岑舒禾:“好看吗?”
岑舒禾上下扫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淡的嗯了一声。
岑舒安皱了一下鼻子,哼了一声。
上午的巴黎空气清冷。
石板路两旁的行道树只剩下疏疏落落的黄叶,被风卷着贴在潮湿的地面上。
黑色轿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司机站在车门边,看见她们出来便绕到后侧拉开了门。
岑舒安弯腰钻进去,车内暖风开着,混着一点淡淡的雪松香薰。
车驶出街区,汇入玛黑区狭窄的单行道。
车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口,石板路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是一间间独立买手店和手工坊。
第一间店是一家比利时设计师的独立工作室。
整间店面只有三十来平,三面通顶的衣架上只挂了十来件单品。
店主是一个高瘦的比利时男人,穿着黑色高领衫,看见岑舒禾便迎上来,贴面礼之后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跟她寒暄。
他转身从后面取出一件大衣递给岑舒禾,是深驼色的双面羊绒,手工缝制。
岑舒禾接过来递给岑舒安:“试试。”
岑舒安接过去套上,走到落地镜前。
大衣的版型极好,肩线利落,腰带系上之后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又薄又高。
岑舒安满意地眯了眯眼,把大衣脱下来递给旁边的店员。
店员是一个扎着马尾的法国女孩,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要不要刺绣名字缩写,岑舒安摇了摇头。
岑舒禾已经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递过去。
从店里出来,岑舒禾带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小的咖啡馆,门面窄窄的。
玻璃柜里摆着刚出炉的可颂和玛德琳,空气里浮着黄油和焦糖的香气。
岑舒禾跟店主打了个招呼,显然熟识,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端了两杯热巧克力和一碟甜点出来。
岑舒安坐在藤椅上,咬着吸管喝热巧克力,腮帮子微微鼓着。
“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岑舒安咬着玛德琳问,声音含含糊糊的。
岑舒禾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艺术品投资。”
她顿了一拍,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今晚她家里有个小聚,你跟我一起去吗?”
岑舒安嘴里的玛德琳停了一瞬。
她舔了舔唇瓣上的巧克力渍,黑眸转了转,想着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