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灯亮起，原本昏暗的空间一下子明亮起来。
他将餐盒从保温袋里取出来，一样一样摆在餐桌上，顺手拿了两套餐具。
晚餐的香气渐渐散开。
岑舒安原本还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闻到味道后，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把视线收回来，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毯子。
俞叙川收拾好餐桌，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低头看着她刚睡醒还有些泛红的脸，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饿不饿？”
岑舒安乖乖靠在他的肩膀上，脑袋抵着他的颈侧，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急着起身，反而伸出手，握住俞叙川垂在身侧的手，低着头慢慢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度偏高。
岑舒安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背往上，经过腕骨时，忽然看见了他手腕处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伤口。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道伤口并不显眼，过了这么多年，早已不似最初那样清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岑舒安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想起系统最开始告诉她的那些原着剧情。
按照所谓的原着剧情，最先背叛她的人，就是俞叙川。
俞叙川最先爱上的人，是今夏。
想到这里，岑舒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真是可笑。
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语。
她低头看着那道伤口，指腹轻轻碰了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小，经常一起在别墅外面玩。
有一次不知道是谁放的风筝，风筝线横在了两人跑过的地方，岑舒安当时根本没有注意到，俞叙川却先一步看见了。
两个人跑得太快，他来不及拉住她，直接抬起手腕挡了过去。
风筝线勒进皮肤的时候，岑舒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她低头看见他手腕上的血，才后知后觉地被吓了一跳。
那道伤口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岑舒安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俞叙川之间的羁绊，根本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他们认识了太多年，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从小时候到现在，俞叙川几乎参与了她成长的每一个阶段。
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也习惯了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他。
他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容易闹脾气，也清楚她那些连自己都不一定说得清楚的小习惯。
岑舒安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俞叙川不在了会怎么样。
但她很清楚，他是属于她的。
只能属于她。
至于她自己，她只属于自己。
如果俞叙川真如原着所写，最先爱上今夏，最后又背叛了她，那她敢肯定，那个人绝不会是她认识的俞叙川。
俞叙川察觉到她一直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还握着自己的手，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没有催她，只是伸手将她抱进自己怀里，手掌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随后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低声问：“怎么了，安安？”
岑舒安还在出神。
她抬起眼睛，正好看见俞叙川俯身凑过来的脸。
男人离她很近，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黑色的瞳孔正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回答。
岑舒安看着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下一秒，她撑着沙发坐起来，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俞叙川身侧，直接将他压回了沙发靠背上。
沙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陷，薄毯从她腰间滑落下去，堆在脚边。
她俯身凑近时，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梢扫过俞叙川的衬衫领口，也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得所剩无几。
俞叙川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身体往后靠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岑舒安低头咬住他的嘴唇，稍稍用了点力。
她咬得不算重，牙齿轻轻抵着他的下唇，像是在故意惩罚他。
俞叙川没有躲，连呼吸都只是短暂地停了一瞬，任由她贴着自己。
她的气息落在他唇边，温热、轻浅，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懒意。
过了几秒，她才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俞叙川，你会离开我吗？”
俞叙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抬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安静了片刻。
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岑舒安能看清他黑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也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下巴。
她撑在他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指尖陷进沙发柔软的布料里，似乎不太满意他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俞叙川才开口：“如果安安需要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
可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只要岑舒安需要他，他就永远不会离开。
即便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他也不会离开。
岑舒安的视线从他眼睛落到他唇上，停了一瞬，随后又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瓣。
俞叙川没有躲。
她的动作带着一点试探，舌尖轻轻抵开他的唇，慢慢探了进去，像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小猫，舔了一下又退回来，过一会儿又凑过去。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鼻尖偶尔蹭到他的鼻梁，长发垂下来，发丝蹭过他的脸侧。
俞叙川始终没有反抗，只是抬眼看着她，任由她在自己唇上折腾，扣在她腰侧的手却慢慢收紧了些。
岑舒安自己倒是先玩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撑着他的肩膀，慢慢趴到他胸口，脸颊贴着他的衬衫，微微张着嘴呼吸。
长发从肩膀两侧散下来，有几缕落在俞叙川的手臂上。
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隔着衬衫一下一下传过来，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
俞叙川垂眸看着她，等她缓了一会儿，才伸手扶住她的腰，将人从自己胸口扶起来。
他坐直身体，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岑舒安顺着他的动作仰起脸。
俞叙川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和她刚才毫无章法的亲吻不同，他的动作明显熟练许多。
唇瓣贴上来之后便没有再轻易离开，先是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把她刚才咬过的地方慢慢吻了一遍，随后舌尖探入她的唇齿间，不紧不慢地加深了这个吻，长驱直入。
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勾住她的舌尖缠了一下，然后一点点往里，不急不慢，却让岑舒安的腰肢整个被他禁锢在怀里，坐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她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攥得松松的，整个人被亲得软绵绵的，好乖。
俞叙川见她喘得不行，才微微松开，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开一线距离，她的下唇被亲得泛了一层薄红，唇珠微微鼓着，亮晶晶的，还带着一点水光。
岑舒安被亲得有些发懵，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收得更紧，整个人被他稳稳扣在怀里，腰后贴着他的手臂。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落地灯的光落在沙发边缘，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衣料轻微的摩擦声和彼此不太平稳的呼吸。
她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脑袋往后退了一点，俞叙川便稍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头看她。
真乖。
真可爱。
他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从自己身上抱起来，站起身朝餐桌走去。
岑舒安被他抱着，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等到了餐桌边，才被他放在椅子上。
俞叙川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将面前的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饿了吧？吃点。”
岑舒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餐。
几道菜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她刚才明明不饿，这会儿看见吃的，倒是觉得有些馋了。
岑舒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自己喜欢的菜，慢慢嚼着。
俞叙川坐在她对面，偶尔替她添些汤，又把她够不到的那道菜往她面前挪了挪。
她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梁颂庭走了吗？”
俞叙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抬眸看她，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走了。”
......
岑舒安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舌尖舔了舔下唇，才慢悠悠地抬起眼冲他眨了两下眼睛。
俞叙川站起来了。
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弯腰，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岑舒安顺势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颈窝边上，头发散在他肩头，发尾一晃一晃的。
俞叙川抱着她走到客厅，单手摸出手机，垂眸给何垣发了条消息，让他找个阿姨来把餐厅和厨房收拾一下。
何垣车就停在小区楼下停车位里，一直坐在驾驶座上等着，看见消息立刻翻出通讯录，给常联系的那位保洁阿姨拨了电话，交代了门牌号，才挂断电话。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边缘漫下来，铺在地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叠在一起。
俞叙川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岑舒安双手抵在他胸口，靠着他的臂弯。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岑舒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口那块衬衫布料上画圈，画了两下又停住。
她忽然想起了舒女士。
她确实无法选择。
她想要的都想要，一个都不肯松手。
可真要让她从里面挑出一个来，她又挑不出来。
岑舒安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烦得慌，索性不烦了。
遵从自己的内心不就完了？
她仰起头，下巴从俞叙川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然后岑舒安凑上去，嘴唇贴着他的下巴，轻轻亲了一下。
“出去逛逛？”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吃饱后的懒意，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俞叙川垂眸看着她。
他的手掌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掌心温热，指腹沿着她腰线的弧度慢慢摩挲。
俞叙川看了她两秒，轻轻点了下头。
“好。”
两个人就出门了。
小区里夜里安静，路灯亮着暖白色的光，把两侧的树影照得半明半暗，风一吹，地上的影子就跟着晃动。
岑舒安吃得有点撑，走两步就慢下来，一只手搭在俞叙川的小臂上，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自己胃的位置，走得慢吞吞的。
走了快两圈才缓过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偏过头，看着俞叙川：“去逛逛。”
两个人便拐了个方向往超市走。
超市还挺大，夜里人也不多。
岑舒安还真没怎么逛过超市。
看着面前一架子的零食，蹲在原地。
小时候肠胃差，舒女士管得严，薯片、巧克力、辣条这些东西一概不许碰。
可岑舒安有的是办法。
小学那会儿她跟闻序一块儿上学，闻序书包里总塞着几包零食，她每天课间就凑过去，趁他不注意伸手掏一包出来。
有一回吃多了辣条，半夜胃疼得满床打滚，陈姨吓得连夜叫了医生。
走到水果区，几箱草莓码在冷柜边上。
她弯腰凑近看了一眼，皱起鼻子。
“这草莓怎么这样。”
俞叙川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超市的。”
“家里那种呢？”
“产地直送的。”
岑舒安哦了一声，还是伸手拿了一盒递给俞叙川。
没逛多久岑舒安就累了，拉着俞叙川走去结账。
结账区的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两个人。
岑舒安站在队伍里，正低头翻手机，忽然感觉到什么，偏了偏头。
斜对面货架那边，有两个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和俞叙川的方向，其中一个还低着头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岑舒安眯了眯眼。
她伸手扯了扯俞叙川的袖口，往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下巴往前面一抬，示意他往前走。
俞叙川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目光扫过去，那两个人动作一顿，手机低了低，讪讪地别开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