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笙带着顾瑾早早就去云安县城，布包里面塞着整理齐备的文书凭证。顾瑾背着小布包，手里拿着纸笔本子，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街边的各家吃食铺子，默默记下各家做的吃食，看看自家有什么可以加上的。
县城比镇上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食物的香气飘在街上。梁笙没多耽搁，直奔着西边的屠户房而去，准备找李押司核验联章。
李押司是一个中年胖子，一脸和气，看见梁笙她们递过来的条子，二话没说就核对了食材的台账，又笑着问了几句梁家食铺的吃食，很快就把县衙屠户房的核验联章盖上了。
盖完章，李押司笑着和梁笙道：“早就听人说青溪镇梁家食铺的吃食香的很，我也打算去尝尝，以后再有事直接来找我就行，不用和那些小吏啰嗦。”
梁笙和李押司道了谢，并和李押司说下次她来县里，会给他带点自家的吃食，就和顾瑾离开屠户房了。
全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事情顺利的让顾瑾愣了神。
出了屠户房，顾瑾低声说道：“娘，这次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会被刁难呢。”
梁笙心里知道，这都是靠了萧玦的人情。
户房在县衙西侧的厢巷里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大门半开着，整个门面透着县衙的肃穆。梁笙深吸了一口气，牵着顾瑾走了进去。
户房的大厅里面摆着四张长桌，几个典吏埋头翻着文册，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
梁笙走到最靠边的桌子前，带着笑问道：“这位典吏大哥，我想问一下，市集商户新增经营品类报备，是在这里交材料吗？”
那典吏抬起头，生得三角眼，尖下巴。斜着眼打量了梁笙母子两眼，慢悠悠的伸出手：“材料拿来。”
梁笙赶忙把整理好的材料递过去，典吏翻了翻，随手就扔了回来：“不行，你这材料不对。”
“是哪里不对？我们回去改。”梁笙语气平稳。
典吏撇着嘴：“你这桑皮纸的厚度不够，县府文书要两分厚的，你这一分八不够，而且你这公函格式不对，开头要写呈县户房，你写的是报备说明，不合规范，回去重改”
顾瑾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昨日我们特意打听了，没说公函有什么格式要求啊？章程上面也没有细节。”
“章程？”典吏嗤笑了一声，“我在这干了八年，我说你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回去改去！”
梁笙拉住还想要争辩的顾瑾，问道：“请问，典吏大哥，除了纸张厚度，公函格式，还有没需要改的？我们争取一次改全了。”
典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先把这两样改了再说，别的到时候再看。”
摆明了就是不想一次说清，让她们来回跑，故意折腾她们。
正僵持着，内堂传来脚步声，蔡怀安背着手走了进来，看见梁笙故作惊讶：
“哦？梁掌柜这么早就来办手续啊？”
“蔡吏目。”梁笙拱手道，“是，来递材料，这位典吏大哥说纸张还有公函不合规矩，让我们回去改，我们怕再错耽误事，就想问全要求。”
蔡怀安摸着胡子，笑了笑：“哎呀，老刘，你就和人家说清楚啊。不过梁掌柜啊，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个明白人，应该懂我意思吧？”
话里话外，全是暗示，就差直接开口要钱了。
梁笙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笑着接话：“吏目大人说的是，我们回去就按规矩改，改好了再递过来。”
半点不接送礼的话头。
蔡怀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想到梁笙这么油滑，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哼了一声：“行，那你去改吧，不过我提醒你，三天期限可快到了，逾期了，可要停业整顿啊。”
“多谢大人提醒，我们会尽快的。”梁笙依旧面色不变，陪着笑。
蔡怀安甩着袖子离开，刘典吏看见蔡怀安走了，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回去改，别在这里碍事。”
梁笙带着顾瑾走出户房，顾瑾气呼呼的说道：“他们就是故意挑刺，明摆着让咱们送礼，只要不送下次还有别的错！”
梁笙道：“那也不能送礼，一送以后他便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咱们就装作听不懂，和他讲规矩。他说哪不行就改哪，等过了七日，还不办，我们就拿律法问他，他是吏目，总不能自己坏了规矩。”
顾瑾眼睛一亮：“对，咱们都记下来，到时候他再找茬，我们就往上报，看他怕不怕！”
母子两个在城门口找了一家茶馆，点了两碗粗茶坐下歇脚。顾瑾用本子，把刘典吏的要求记了下来，还标上了日期。
梁笙看着大儿子细心的模样，心里很欣慰。这孩子沉稳细心，将来肯定是个做大事的。
正歇着，就看见一个男子拎着包进来，看见母子俩愣了一下，笑着说道：“梁掌柜？这么巧啊。”
梁笙抬头一看，正是张府的张管事。
“张管事。”她起身说道，“来办点事，您是来采买的？”
“是，府里要换些东西，老爷让我来买。”张管事坐下，压低声音，“你是来报备的吗？怎么样？是不是被刁难了？”
梁笙淡淡一笑：“还好，就是说纸张和格式不合规矩，回去补补就是了。”
张管事摇摇头：“他那人，一贯是这套把戏，你要是有难处，就和我说，我跟户房周主簿有点交情，帮你递句话，让他们别太过分，还是能行的。”
梁笙心里一动，这倒是意外的援手。
梁笙连忙道谢：“多谢张管事好意，先不麻烦你，我们再试试，要是太过分了。在劳烦你帮忙。”
“客气什么。”张管事摆摆手，闲聊了几句，就拎着东西离开了。
梁笙站起身，带着顾瑾往城门走：“走吧，咱们回去，改完了再来试试吧。”
母子俩走出茶馆，太阳偏西，把影子拉的很长。
梁笙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回合，事情不会这么快结束。
不过，咱们就慢慢磨。看看到底谁熬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