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赵虎就摸着黑起了床,蹲在灶房旁边等着梁笙给他分派活。
梁笙也是天不亮就起了,昨夜把大骨汤炖上,走到灶房时看见赵虎蹲在那,愣了一下笑问道:“起这么早?你再休息一会也来的及。”
赵虎摇了摇头:“不累的,我已经习惯早起了,您给我安排活就行了。”
“行,那你去把那筐红萝卜洗了,切成块;老豆腐也切成厚片,别切散了。”梁笙一边看锅里的汤一边交代。
“好!”赵虎脆生生的应下,撸起袖子干了起来。赵虎洗菜利落,刀工比顾瑶还好,一看就是经常在厨房干活的人。
梁笙看了一眼就放下心,这孩子确实能干。
锅里的骨汤熬了一整晚,汤色奶白。梁笙用勺子撇净浮油,往里加了一把香葱和拍散的老姜,用盐去调了咸淡。
萝卜下锅,豆腐下锅,梁笙又端了一碗剁好的猪肉馅,加了葱姜末、少许盐,顺着碗边摔打几下,用虎口挤成一个个小小的丸子,丢进汤锅里面,丸子遇热很快定了型,在汤锅里翻滚着。
顾轩披着外衣从屋里跑出来,鞋都没穿好,吸着鼻子问道:“娘,好香啊,比家里的炖的骨头汤还香。”
“关东煮,还没好呢。”梁笙摸了摸顾轩的头,“再炖一会,一会熟了给你吃。”
赵虎在一旁帮忙添柴,见顾轩踮着脚看,顺手拿起一个小碗,给顾轩盛了半碗撇了油的汤:“先喝口汤,暖和点,小心烫。”
顾轩接过碗,咧着嘴笑道:“谢谢虎子哥。”
赵虎也笑了笑,又低头往灶里面添了柴。
等到日头爬到半空,总算炖透了。萝卜用筷子一戳就透,豆腐炖得软嫩,丸子颤颤巍巍的。
梁笙盛了五碗汤,给四个孩子一人一碗,又给后院的萧玦送了一碗汤。
三个自己家的孩子都坐在桌子边吃着,赵虎蹲在门槛上吃,碗里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没了,吃完没有再盛,他知道这是要卖钱的。
梁笙看见,又给他添了满满一碗:“多吃点,往后要干的活很多,吃不饱怎么干活。”
赵虎捧着碗,低下头闷声应了句:“嗯。”他紧紧把着碗,热意从手心传到心里。
午后,摊子在铺子前支了起来,一口大铁锅架在矮灶上,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萝卜、豆腐、丸子在里面翻滚着。
“梁掌柜,这吃食怎么卖的?”一个熟客走过来,手揣在袖子里搓着。
“萝卜豆腐三文一碗,加丸子五文一碗,汤免费续。”梁笙一边舀汤一边回应。
“给我来一碗萝卜豆腐的,多加点汤。”
“好嘞!”
赵虎在旁边递碗,梁笙盛汤。客人捧着碗蹲在路边,喝了起来,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抹了抹嘴:“真暖和,再给我来一碗。”
开张之后,就不断人了,路过的人都愿意买一碗暖暖身子再走。赵虎在旁边帮忙添汤加菜。顾瑶在铺子里卖枣泥酥和山楂酪;顾轩帮忙递着纸袋。
到了日头偏西,锅里的汤续了三次,萝卜和豆腐添了两回,不知道卖了多少碗,算上铺子里面卖的东西,今日一天的营收,比任何一天都高。
收了摊后,赵虎在灶房后头刷锅,收拾灶台。梁笙把他叫出来,递了件半旧的厚棉袄给他:“天冷了,你身上的衣服薄,先穿着这个。”
赵虎愣愣的看着棉袄,喉头动了动,接过衣裳抱在怀里,声音发哑:“谢谢掌柜的。我以后一定好好干,肯定不偷懒。”
赵虎说到做到,第二天起来,劈柴、挑水、洗菜样样抢着干。天不亮就起来引火,比梁笙起的还早;晚上收摊,又是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才去睡觉。就连萧玦搬柴,他都主动过去搭把手。
不过一天的功夫,赵虎就摸清了店里所有的活,也知道了轻重缓急。顾轩每日从武馆回来,就围着他转,两人和亲兄弟似的。
一天傍晚,铺子正要打烊,门口走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进门环视了一圈店里。
“掌柜的,我路过这里,来寻个远房亲戚,姓顾,想打听打听,你家可有姓顾的汉子?”他开口说话,带着一丝盘问的味道。
梁笙面上不露声色,擦了擦手应道:“我家就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我家亡夫姓顾,您怕是找错地方了。”
那男子还不死心,又往院里进了进:“我听他们说你家有个外来的男子是不是?”
顾瑶在柜台后头接话,脆生生的:“那是我家远方亲戚,前些日子有了肺痨,现在在我家养病呢,见不得人的。”
“肺痨”两个字一出,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后退了一步,又不死心的问了句:“他一直没出去过?”
“一直在家。”梁笙接口,语气平和,“整日躺着,连门都很少出,您要是不行就问问街坊邻居。”
那男人见问不出什么东西,讪讪地说了句“打扰了”,就转身离开了。赵虎偷偷跟着出去,看见那男人在茶棚和人碰了头,才转身回来。
赵虎回来低声道:“掌柜的,那人不是来找亲戚的,我见他和人在茶棚碰了头.”
梁笙点点头。
等天暗了下来,萧玦从后院出来,听梁笙和他说了这事,眉头微皱。
萧玦思索片刻,说道:“今日他什么也没探到,又有‘肺痨’当着,短期内不会再来了。往后但凡有生面孔问起,让赵虎应对就可以。”
“我知道了。”梁笙点头应下。
萧玦见她神色紧张,放缓语气安慰道:“不用太担心,有我在,没事的。”
萧玦语气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梁笙听了心里莫名的安稳了下来。
当天晚上,入秋后的第一场雨落了下来。
次日清晨,雨停了,院子的地面上积了小小的水洼,空气里都是泥土的味道。
赵虎在灶房前劈着引火用的细柴,顾轩在外面踩水玩,溅的裤脚都湿了,顾瑶在柜台一边码货一边喊他:“顾轩,别踩水玩了!”顾瑾在廊下背着书,书页被风轻轻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