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足七日的肉，今天正好开缸。赵虎早早就做好了准备，木盘擦得发亮，筷子洗得干干净净。
梁笙走过来俯身闻了闻缸口的味道，又看了看缸沿的盐霜，确认没有潮气，才示意赵虎开缸。
赵虎搬开压在上面的青石，醇厚的香味涌了出来，香得赵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肉条个个通体枣红，皮皱得均匀紧实。
“慢着点，别碰破了皮。”梁笙叮嘱道，伸手扶着木盘。
“好。”赵虎应着，用筷子把肉轻轻夹起，动作稳稳的，两人就这么配合着，把每个肉条夹出来，挂在晒肉架上阴干。
油珠顺着肉皮滴下，滴到接油槽里，“滴答滴答”响着，在槽子里面泛着金光。
有路过的客人闻到，进来问梁笙：“梁掌柜，你这腊味什么时候开始卖啊？香的我都走不动道了。”
“熏好了就开始卖了，先给之前预定的送完，剩下的就开始卖了。”梁笙站在门口应声。
晾到肉皮表面干起来，摸着不粘手，就可以熏了。
梁笙先拿了一部分试手，把柏枝交叉在灶底，中间留下缝隙，上面撒上碎橘皮，点好火。火苗顺着柏枝慢慢往上烧，很快就冒出淡淡的白烟，带着柏枝和橘子皮的清香，一点不呛人。
两人把肉条换了铁钩，挂在灶里的横杠上，盖上木盖，留着一条缝排烟。
梁笙叮嘱赵虎道：“隔一个半时辰翻一次，火小了添柏枝，火大了就撒点灰压一压，别冒明火，只要冒的是白烟就可以。”
“哎，我会盯好的。”赵虎搬了一个凳子坐在旁边，眼睛盯着烟的大小，时不时闻闻味道，认真的很。
赵虎就这么一直盯着，赵虎就这么一直盯着，等到差不多快好了，梁笙叫赵虎熄了火，焖了小半个时辰，开盖，浓郁的腊香涌了出来。
赵虎把肉条一个个勾出来，挂回晾肉架上放凉，刚熏好的腊味呈深枣红色，油光锃亮，没有半点焦黑的地方，连上下层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梁笙拿起一条，用刀切下薄薄的一片，像半透明的琥珀，递给了赵虎：“尝尝味道咋样。”
赵虎接过来塞到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就睁大了：“香！太香了！咸淡刚好，肥肉不腻，瘦肉不柴，还有点甜香。”
梁笙又切了一片给顾瑶，顾瑶吃完眼睛都弯成月牙：“好吃！娘，这个腊味肯定卖得好！”
梁笙把剩下的装起来，留着晚上吃，便和赵虎去熏其他的肉了。
第二日早上，店门口就挂起木牌，写着“腊味合蒸大份八文小份五文”，字是顾瑾晚上写的，端正清秀。
木牌刚挂出去，就有熟客进来，是常来的脚夫张阿大，笑道：“可等着了！昨儿就闻到香味了，馋了一天，快给我来一碗大份的。”
“好嘞！”顾瑶脆生生的应着，端出一碗蒸好的腊味合蒸，又给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张叔，刚蒸好的，趁热吃。”
张阿大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哎呦！这味也太香了，比我在县城吃的还香，就这一碗配着米饭，干一上午活都不饿！”
他大口吃着，边吃边说真划算，扛饿又解馋。
有他的宣传，进来的客人都买了腊味合蒸，没多久院子里的桌子都坐满了人，没做的就蹲在外面，还有打包外带的。
腊味一锅锅蒸着，顾瑶收钱收得手都酸了，赵虎也在灶房忙活，和梁笙两人脚不沾地。
这边热热闹闹的，镇口也没闲着，顾二叔支起个腊味摊子，收了两头便宜的猪，用粗盐胡乱的腌了三天，随便熏了熏，就拿出来卖。
还弄了个木板写着“顾家老味腊味四文一斤”，比梁笙的便宜一半。
顾二叔扯着嗓子喊：“正宗老方子腊味！便宜又实惠，比某些人家卖的死贵的，好吃多了。”
有不少贪便宜的人，听到半价，凑了过去，你买点我买点，没一会就卖了小半扇，有人问这颜色怎么这么黑，顾二叔就用“老方子就这样，色深味浓，越嚼越香”这句话糊弄别人。
边卖边念叨，说梁笙一个寡妇，不知从哪弄的方子，卖那么贵，专门坑人。
就这样经过顾二叔的捣乱，店里的客流果然少了，顾瑶气的嘴都快撅到天上了：“娘，你看他们故意卖便宜的，抢咱们生意，还说咱们赚黑心钱。”
“没事。”梁笙擦着案板，淡淡说道，“吃食生意，靠的就是品质，买后吃完就知道谁家的更合适，他的生意长久不了。”
顾瑶虽然知道梁笙说的对，但还是气鼓鼓的，心里盼着那些人赶紧吃顾二叔的腊味，好知道谁家的更好。
张府的管事这时敲门进来，他是来确认之前订的十斤腊味，尝了一口，立马点头：“确实不错，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这样在原来十斤的基础上，再加十五斤，腊月二十来取，都要最好的。”
说完付了订金。又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梁笙吩咐赵虎：“明天我们就得多熏点了，要不然后面就不够用了。”
“放心。”赵虎顿了顿继续说道，“掌柜的，这次让我来试试行不行，您在旁边看着，要是哪里错了指点我一下。”
梁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正好试试你学的怎么样了。”
赵虎眼睛一下亮起来，连忙点头：“好！我肯定好好做，不让掌柜失望！”
等到日头落下，客人散去，顾二叔的摊子也收了，虽然赚了点钱，但心里还是不痛快，毕竟，梁笙的生意虽然被影响，但还是很好。
他溜到梁家新院的墙根，翻进去，从怀里拿出湿漉漉的柏枝，塞到干柏枝里面，又用干的盖好，确认看不出异样，才翻墙离开。
回去的路上还在笑：“用湿柏枝熏肉，我看你明天怎么卖，等到时候客人吃着不对，看你的招牌保不保的住。”
这边，赵虎收拾柏枝时，特意摸了摸，确认外面是干的，就没往里面摸。
锁了门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柏枝堆的最里面，藏着半捆湿透的柏枝，安安静静地等着明日开熏，等着给梁家的腊味，添点说不清楚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