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的碗筷刷好后摞起来,梁笙在柜台后核对好账务,收拾好后合上账本,起身向着新院子走去。
推开门就看见赵虎蹲在陶缸边,在那里翻着肉,动作很轻,生怕刮破了一点皮影响卖相。
“掌柜的你来了。”赵虎擦了擦额头的汗,翻肉的筷子上还沾着卤汁,“我看今天天很闷,就早点翻了,正想喊你过来看看成色。”
梁笙走过去看了眼缸里。下层的肉已经有了枣红色,皮皱着却亮堂堂的,卤汁上飘着几颗花椒,半块八角,没浮沫也不发黏。盛了勺卤汁尝了尝,咸淡刚刚好,香料味都渗进去了。
“挺好的,再有几日就可以出缸挂起来了,这几天正好有风,晾在檐下,熏出来颜色正好。”梁笙尝完后说道。
赵虎把剩下的肉慢慢翻好,重新码齐,压上石头,搓着手问道:“掌柜的,我一直有两个问题,就是炒盐的时候怎么算火候啊?我前几天试着自己炒了炒,要么炒轻了有生味,要么就炒过了发苦,拿不好火候。再就是腌的时候,肥瘦用不用分开腌?我看别家铺子都是分开的。”
“主要就是看颜色和闻香味。”梁笙拿盐罐子里炒好的盐给他看,“盐粒微微发黄,不要焦黄也不要发白,火全程都要小,火大了外面焦里面还是生的,味道就杂了。”
梁笙顿了顿,继续说道:“肥瘦不用分开,肥瘦各半腌的味匀。分开后瘦的腌出来柴,肥的腌出来腻。”
赵虎拿着盐罐子看了半天,又闻了闻,把梁笙的话记在心里。赵虎对于梁笙很感激,一直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够独当一面,好不辜负梁笙的恩情。
回到前店时,顾瑶拿着笔和纸走过来:“娘,我把预定好的都写出来了。张府的十斤要上好的肉,我特意圈了出来。还有几户要全肥的、要全瘦的,我单独写出来了。”
梁笙看了看,纸上已经按顺序写好了,各家的要求,比之前乱糟糟记在一起好多了。
梁笙又从柜台下摸出一张纸,拿着笔画起了表格:“我教你算成本,你看啊,一斤肉多少钱,腌肉和熏肉的材料多少钱,平摊到每斤里,再算上炭火、店租就是本钱,这样根据赚了多少钱,才更容易进货。”
顾瑶凑在旁边学,跟着梁笙一笔一笔算,没多大一会就能自己算了,算完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像个正经的账房先生了。
快到中午了,铺子忙了起来,有两个经常来的木匠,和梁笙说:“昨天,你家那个亲戚到处打听哪里有便宜的猪肉,还到处问着腌腊味的方子,说也要做生意。”
“我看他就是看着你家生意好,眼红,没啥手艺,只能靠低价抢人,哪有那么容易。”
梁笙给客人盛着汤,听了淡淡笑了笑:“他想做就做呗,镇上这么大,还能就我一家做吃食的,各凭本事吃饭就好了。”
客人点点头:“也是,那手艺哪是说会就会的,就他那样我看是白扯。
梁笙对顾二叔的事都没往心里去,反倒是赵虎,擦桌子的时候,还嘟囔着顾二叔肯定做不成。梁笙告诉他别多管闲事,做好自己的活就行。
想着顾瑾这两天读书,嗓子容易干,梁笙趁着客人少的时候,去镇口买些清热的胎菊,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顾二叔的声音。
“我和你们说,梁家的腊味,你们可别急着买。”他坐在角落喝着茶,和几个人闲聊,“她一个寡妇家,哪收的了好猪肉?说不定就是收的便宜病猪。”
喝了口茶继续道:“她呀也就是卖个新鲜劲,过阵子就没人要了。我也准备做腊味了,到时候肯定比她味道好,比她便宜。”
梁笙听完,走进茶棚跟老板说:“老板,来两斤胎菊,要好点的。”
顾二叔听见梁笙来,瞪着梁笙,仿佛要用眼神撕碎了梁笙。
梁笙就像是没瞧见他似的,付完钱拎着茶就走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从茶棚出来,梁笙又去了周家的粮行,和周掌柜谈好了冬日的供货,毕竟马上过年了,点心,礼盒什么的都要多做点,现在订好总比到时候忙的焦头烂额强。
路过巷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之前打听萧玦的男子,骑着马向着府城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小点了。
梁笙看见他离开,就转身回店里了,看见赵虎正带着顾轩劈柴,梁笙把茶叶放好,就准备去新院子看看腊肉怎么样了。
刚进院子,就看见萧玦站在晒肉架旁边,确认晒肉架结不结实。
梁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架子说:“亏你想的周到,连接油的槽子都做好了。”
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顾二叔到处打听着做腊味的方子,还研究着便宜的猪肉,还说要卖半价,看来是想挤兑我们的生意。”
萧玦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就是小打小闹,如果他存心捣乱,告诉我,我去解决。”
就这么淡淡一句带过这件事,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复杂的缘由。
他没多待,又随口说了句“缸口的布多压一圈,风大”,便转身往后院走,身影很快融进了院后的树影中。
梁笙站在檐下,指尖摸着架子光滑的横梁。她没喊他,也没再说谢。她知道他的性子,做了就做了,不爱听谢字。
等她回里屋的时候,里屋的灯亮着。顾瑾正坐在桌前临帖,笔尖蘸着墨,一笔一画写得认真,纸上的柳体字已经有了几分风骨。顾瑶趴在旁边的小桌上,拨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练记账,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数字。
梁笙走过去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拿出针线,给孩子们缝补冬衣的领口。针脚细密,顺着衣边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声。
日子不紧不慢,就这么往前走着,安稳又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