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拎着油灯去了新院,他记着每日翻缸的规矩,把肉条夹出来,放在干净的木盘里,然后把上层的肉垫在下面,重新摆齐,均匀的撒上一把花椒。
做完这些额头都冒了细汗,梁笙端了半碗水进来。
“掌柜的你怎么来了?”赵虎擦了擦手。
“我来看看腌的怎么样了。”梁笙走过去把水递给赵虎,看了看缸里,下层的肉已经泛红了,汤汁亮亮的,没有浮沫和异味。
看完点点头:“状态挺好,再有三日就可以挂起来晾干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铺子,顾瑶已经把柜台收拾好了,牌子挂在最显眼地地方,旁边的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斤两。
看见梁笙进来,顾瑶兴奋的说道:“娘,你看!就一早的功夫,就订出去好几斤,刚才张府管事还订了十斤,说要送京城的亲戚,要咱们做好点,价钱不是问题。”
“不错。”梁笙指着纸,“张府的十斤单独记上,出缸的时候把最好的给他们装上,人家送礼要用得体面,其他的按照订的顺序装好。”
“我都记着呢!”顾瑶收好记账的纸,能凭着自己的主意多做些生意,还被娘夸了,心里很是得意。
正说着,王大柱挑着两筐新鲜的蔬菜走了进来,水灵灵的。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粗布包。
“我娘让我给你拿点腌萝卜,能就着粥吃。”他把布包递过来,又补充道,“还有个事,顾二叔回村了,天天和人嚼舌根子,说你占了顾家的祖宅,在镇上发了财也不管老太太,说这铺子是拿顾家的本钱开的。”
梁笙接过布包,神色平淡:“他也就嘴上说说,没什么新鲜的。”
王大柱继续说道:“我娘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安心做你的生意就好,宅子有我娘看着肯定没事,他要是去闹,我娘就拿着扫把给他赶走了。”
“替我谢谢你娘。”梁笙拿了两斤刚做好的枣泥酥,塞到王大柱手里,“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刚做好的,香着呢。”
王大柱推辞了几句,还是拿着离开了。
对于梁笙来说,顾二叔的那点小动作都不算什么事,宅子的地契在自己手里,他抢不走。镇上的生意也都是靠自己一文钱一文钱攒的,和他们顾家没有任何关系,和他就更没有了。他也就能背后嚼嚼舌根了,真要闹到明面上,他可是一点理都不占。
午后闲下来,梁笙带着赵虎整理起熏制要用的物料。两人把物料搬到灶房的房檐下面,旁边摆着两个新做的晒肉架,挂起肉来正好顺手,下面还特地做了给长长的木槽,来接住滴下来的油,防止油滴在地上弄脏了地面。
“哎?这是哪里来的啊,前几日还没有呢,看着比镇上的木匠做的还规整呢。”赵虎摸着木架,感到诧异。
梁笙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萧玦做的,淡淡的说道:“之前院子里堆了堆旧木料,找人顺手做的,正好腊肉腌好后用得上,挂在上面直接熏制了,方便的很。”
赵虎点点头,也没多想,开始收拾起物料。
梁笙伸手晃了晃木架,稳得很,推起来根本不晃,萧玦这个人,一直这样,什么都偷偷的做,做完也不说,好像怕她知道他做了好事似的。
收拾好物料后,梁笙想起店里的茶快喝完了,就打算去镇口的茶棚里面买点茶,走到茶棚附近,就看见之前偷偷窥视院子的男子,站在茶棚里向茶棚老板打听一些事。
梁笙没走过去,就站在后面听了起来。
“老板,和你打听点事。”男子声音不高,语气很稳,“镇上梁家的食铺,住着的那个远房亲戚,到底是什么来头?平常出不出来走动啊?”
茶棚老板擦着桌子,随口说道:“你说梁掌柜的远房亲戚啊?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逃荒过来的,只不过得了肺痨,平日里都不出门,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男子回应道,顿了顿又问,“他来多久了?平日里有人看见过吗?”
“来了挺久了,具体我们也不知道,而且人家得了肺痨哪能随便探望啊。”茶棚老板继续回答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我劝你别往跟前凑,那肺痨可是传染人的,别给你传染了。”
男子没继续多问,丢了两个铜板,要了碗茶,拿起来坐到角落里面,背对着人群,看不见脸上的神情。
梁笙站在棚外,看着那个男子想着,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顾二叔找来闹事的泼皮,反倒是像专门过来找萧玦的。
梁笙没说什么,买了茶就回到铺子里了,昨晚那人萧玦也看见了,却没什么反应,应该是心里有数,那就没问题。
到了晚上,店里没了客人,萧玦从后院走了出来,看着院子里的晒肉架。
“这位置通风还行。”萧玦淡淡的开了口,“阴干的时候不积潮气,肉不容易发黏,熏得时候,烟也能顺着风吹走。”
梁笙转过身,看着萧玦,顺着他的话说道:“位置挺好的,得亏你做的这架子了,要不然还要找木匠做,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梁笙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今天我在茶棚,看见昨晚那个男子了,和茶棚老板打听着你,前些日子他来铺子里问过,昨晚墙头上的人影也是他。”
萧玦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沉默了片刻,淡淡说道:“是我以前的旧部,找了小半年了,才找到这。”
梁笙心里了然,果然是来找他的,问道:“那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不用。”萧玦摇摇头,“我现在,不方便见他。他就是确认一下人在不在,不会闹事,也不会打扰你们做生意。你就当作不知道就行,照常过日子就行。到时候他自己就走了。”
萧玦没多说缘由,梁笙也没多问什么。
“行,我知道了。”梁笙应道。
说完,萧玦就慢慢回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