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客人们刚散，店里面正忙着收尾：顾瑾在柜台后，整理着这几日的订单账本，顾轩挽着袖子，帮赵虎搬着送来的五花肉；梁笙站在案板边，准备着食材。
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声音，梁笙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差役，正站在门口，正是赵虎提起的蔡怀安，板着个脸站在门口，眼神扫过店里面，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梁笙赶忙擦净手迎上去，脸上带着妥帖的笑：“这位大人，是来吃饭的吗？里面坐。”
蔡怀安脚都没抬，就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柜台里的腊味、灶房里的食材，最后看向梁笙，慢悠悠的开口，带着一股官腔：“本官例行市集商户核验，你是这铺子的掌柜？”
“民妇梁氏，是这间食铺的掌柜。”梁笙应着，示意顾瑾去拿商帖。
顾瑾放下手里的笔，取了镇里发的商帖，双手递过去，没有一点慌乱：“请大人过目。”
蔡怀安拿起商帖扫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你这商帖，登的不全啊，门口摆的那些吃食，你都没有登记上啊，而且你这交的税也不够啊，之前只是按卖腊味登的，现在卖新的东西吗，营收涨了，税银却没有补上，这可不合规矩啊。”
旁边的差役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刀的把上，绷着脸，衬得这话的分量更重了。
梁笙脸上依旧陪着笑，语气稳稳地一点慌乱都没有：“大人说的是，是我们没搞明白规定，实在是疏忽了。您看这手续该怎么补，该缴多少的税，我们照着办就是了。”
蔡怀安捋了捋捋胡子，上下打量了两眼，心里想着，这寡妇看着不像是没底气的啊。
他这次下来巡查，本来就是敲山震虎的。镇上的老商户都懂事，早早就递上了孝敬，唯独这家，生意做得红火，还挂着张府供商的牌子，却一点动静没有。
他想挑个错处找茬，可现在顾忌着张乡绅在县里的几分薄面，不想上来就做绝，先给个警告。
沉吟半晌，慢悠悠的说道：“罢了，念在你是初犯，不懂规矩。给你三天期限，三日内，把各种报备手续补上，该补的税银都缴清。”
他抬起头看向梁笙，语气里带着敲打：“三日后我来复核。要是到时候手续不齐，税银不到位，那就别怪我按规矩办事，让你停业整顿了。”
话说的不算重，但“停业整顿”四个字压下来，足够压垮小本生意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路过门口堆着腌料的箩筐时，轻轻踢了一脚，箩筐晃了晃，几颗八角落在地上。他脚步没停，带着两个差役扬长而去。
顾轩看着地上的八角，生气的说道：“什么东西，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小点声。”顾瑾开口，“他是县里的吏目，借着规矩找茬，咱们硬来肯定吃亏。”
梁笙没说话，蹲下来把八角捡起来，指尖微微用力。她心里明白，就是借着规矩来敲山震虎的。
这是顾轩看见萧玦好像站在后墙上，挠了挠头：“刚才好像看见萧叔叔在墙上站着。”
梁笙心里微动，抬头看了一眼，她知道萧玦平日都会留意店里的动静，今天这么大的事，他肯定知道了。只是他身份特殊不方便露面。
正想着法子，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正是张府的张管事。
“梁掌柜。”张管事拱了拱手，“我方才看见蔡吏目从你这出去，脸拉得老长，他没来找你麻烦吧？”
梁笙请他坐下：“管事快坐下，劳烦你费心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说税银不够还有新品没报备，给了三天期限让补。”
张管事压低声音：“梁掌柜，这次不能大意，这蔡怀安在户房干了许久，出了名的油滑难缠，多少商户都得捧着他。”
“他也不单单是为了孝敬钱。”张管事往门口看了一眼，和梁笙说道，“你知道县里最大的饭庄福满楼吗？老板蔡万财，是他表哥。他明里暗里没少帮他表哥盯着市面的商户，但凡生意好点的，不是被迫投了福满楼，就是被挤兑出去，你家现在名声大，他自然要来警告警告。”
梁笙心里一沉：“那张管事的意思是，他既要孝敬钱，又要替他表哥拦路？”
“正是。”张管事点点头，“镇上老商户都给他孝敬钱，这是规矩，你要是懂事，补上份孝敬，再服个软，说肯定不会抢生意，也就过去了。不然，他随便找个理由卡你十天半个月。你这食材放的住还是铺子关的起？最后耗不起的还是你。”
顿了顿继续说：“我这也是看你做事实在，才和你透个底，真要是有大麻烦，递个话，张府在县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梁笙连忙道谢，张管事又交代了些办事的忌讳，就告辞了。
店里剩下梁笙带着三个孩子和赵虎。
赵虎问道：“掌柜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梁笙想了想，对着赵虎说道：“明天你去趟县城，找周边的茶馆，食铺打听打听，这报备到底怎么办，要什么手续、多少银两，还有蔡怀安和那个福满楼的蔡万财都打听打听。”
赵虎点点头：“好！我明早就去，肯定打听清楚。”
顾瑶在旁边担心：“娘，我们要不就找张府帮忙把，管事都说了，府上在县里有面子。”
“先不急。”梁笙摇摇头，“张府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咱们先看看什么情况，要是他只想要钱，反倒好办，就怕他是冲着咱们的生意来的。”
当天晚上，梁笙在灶房里想着办法，萧玦推开门走进来给了梁笙一张纸条就离开了。
梁笙拿起纸，上面写清楚了户房报备新规的旧例章程，还有蔡怀安平日的行事喜好，寥寥数行，清清楚楚。
梁笙站在窗边，心里暖烘烘的。
蔡怀安这第一次上门，意思已经给到了，而且背后还站着个福满楼的蔡万财。
这次只是开始。不过现在她身边有三个孩子，有赵虎，更重要的是还有着萧玦，这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