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照入店内，梁笙坐在案板前算着日子，指尖按在刚切好的腊肉条上，眉头微皱。算上县里那天，已经过了整整四天了。当初蔡怀安说了三日后来检查，但现在期限日期早过了，还是半点音信都没有听到。
赵虎在一旁擦着晾肉架，把木架擦得锃亮，忍不住闷声说道：“掌柜的，我看着蔡怀安就是故意不来检查的，怕检查不出问题，让我们重新开店。”
“摆明了就是。”顾轩蹲在地上捆柴，他虽然才七岁，但力气很大，一把将柴火“咔嚓”一声折断，顾轩鼓着腮帮子，“就是想耽误我们的时间，让我们给他送礼。”
顾瑶也端着一摞碗走了出来，碗上还滴答着水，担忧的说道：“马上就到腊月了，好多人家都订了腊味，真要是一直被他们拖着，再把铺子封了，咱们这年关生意就全都黄了，而且以后生意都不好做了。”
一家人正讨论着，门就被突然推开了，一个瘦高的差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油布册子。
他斜着眼睛扫了一圈，往柜台上一靠：“店家，蔡吏目让我来带个话。最近户房忙的很，人手不过，核验排到半个月后了，你这报备的事，先慢慢等着。”
说完就甩着袖子离开，袖子扫过柜边，把柜台上一碟切好的腊肉碰到地上，碟子都摔成了两半，腊肉也撒了一地。
顾轩一下就跳了起来，小脸都气的通红：“你故意碰掉我家的东西干什么！”
“我又不是故意的。”差役嗤笑一声，“谁让你们把碟子放在柜台边？再说了你们这卫生还没检查过，东西也卖不了，掉在地上也没影响。”
顾轩气得眼圈通红，往前跨了一步就要理论，梁笙伸手拉住他。
梁笙脸上带着淡笑，对着差役微微颔首：“差役大哥说的是，是我们没放好，有劳差役大哥跑了一趟，还希望大哥回去多美言两句，尽量帮我们往前排排，我们这小本生意，实在是耽搁不起。”
差役哼了一声，就甩着袖子离开了。
“娘！他就是故意的！”顾轩蹲下去捡着碎碟子，“咱们凭什么让他欺负啊。”
“嚷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梁笙摇了摇头，蹲下身把撒在地上的腊肉捡起来，丢到旁边的泔水桶里，“他就是盼着我们闹呢，闹起来更有理由拖着咱们了，到时候咱们就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正说着，熟客王二叔就拎着布袋子走了进来，进来和梁笙说道：“梁掌柜，现在都在传你家的铺子要被封了。这是真的假的啊？我还订了十斤腊肉呢。”
“王二叔放心吧，没那回事。”梁笙转身和王二叔说，“就是办个加新品的手续罢了，马上就能下来，腊味都给您备着，到日子肯定能让你拿走。”
王二叔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才拎着袋子离开。
店里一时静了下来。
顾瑾的目光落在柜台边那块写着“张府专用供货商”的牌子，心里忽然想到了办法。
“娘，”顾瑾指着那块木牌和梁笙说道，“咱们是张府的供货商，年关将近，张府肯定要准备年货，要是因为手续卡着，耽误了年礼，蔡怀安肯定担不起这个责任。”
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要是他一定要硬拖，咱们就说去周主簿，问问到底需要多久，他心里有鬼，肯定不敢和咱们闹到上面。”
顾轩在旁边懵懵懂懂的点头，攥着小拳头：“对！我们找大官告他！”
梁笙抬眼看向两个儿子，微微一笑。果然大的稳当，小的气盛。
“可以。”梁笙点点头，“咱们不去求张府帮忙，就提这么一句。蔡怀安是个老油条，听得懂，他一个小吏目犯不上为了点孝敬钱，砸了自己的差事，得罪张乡绅，他算的明白这笔账。”
梁笙转头说道：“明天，顾瑾和我去一趟县城，顾轩你在家帮你姐姐和赵虎哥开店，不许闹。”
顾轩瘪瘪嘴，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梁笙就带着顾瑾往县城走去。
差役进去通报了许久，蔡怀安才慢悠悠的走出来，摸着胡子，脸上带着不耐烦：“梁掌柜，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现在忙不过来吗？”
“蔡吏目，打扰了。”梁笙客客气气说道，“我们也不想总来麻烦你，只是实在有难处啊，这马上要到年关了，张府还催着腊味和点心呢，我们这手续没下来，也不敢备货啊，怕坏了规矩，可是要真耽误了张府的年礼，这责任我们也担不起啊。”
梁笙顿了顿，又轻轻的说了一句：“真要是忙不过来，我们只能去问问周主簿，能不能调个人手过来核验一下，毕竟张府的事，我们耽误不起。”
听到这话，蔡怀安摸胡子的手顿了一顿。
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忘了梁笙和张乡绅还有这联系，要是真因为这事和张乡绅结了仇，可是得不偿失啊。
他装模作样想了想，点点头：“行吧，张乡绅那面要紧，我跟底下人说一声，抽调人手给你核验，这样行了吧？”
“那就有劳吏目大人了。”梁笙一句闲话不多说，就带着顾瑾转身离开了。
户房那边，梁笙母子刚离开，刘典吏就凑了过来：“大人，真给她优先？那我们之前的打算怎么办？”
“核验肯定是要去。”蔡怀安脸色沉下来，“但不能让她们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过关。到时候你带人去查，不管事情大小，就是墙角有一点灰，都给她记上，让她整改。我们就慢慢拖着她，等到了年关，她自然就得来求我们了。”
“放心吧大人。”刘典吏阴笑一声，搓了搓手，“我保证把问题找得明明白白的。”
梁笙带着顾瑾回到家。
晚上，睡觉前，梁笙还在想着这件事。
她心里清楚，蔡怀安只是不敢把事闹大，核验的时候肯定要鸡蛋里挑骨头，那才是真的关口。
蔡怀安不会就这么认输的，当然她也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