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货间的木门敞着半扇，风吹得货架上的油纸包簌簌响。
老陈蹲在地上，正往木箱里垫稻草，四十多岁的人腰不好，蹲一会儿就得直起身捶两下，手里的活却没耽误，铺一层稻草摆一层卤料坛，摆得齐齐整整。
小孙扛着一摞松木板进来，往墙角一撂，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掌柜的说了，瓷盘娇贵，铺两层隔层稳当。”小孙抹了把汗，蹲下来帮着垫木板，“我跟木匠铺多订了五块，留着装烤盘和点心模子。”
老陈往坛子里又塞了两把稻草：“这些卤料坛都是掌柜的宝贝，半分磕碰都不能有。到了县城，新卤汤还得靠老汤引味呢。”
梁笙站在货架边，手里捧着厚厚的盘点册，指尖顺着条目往下滑，勾一样数一样。
干货、腊味、点心模子、厨具，分了好几大类，哪些要带去县城，哪些折价留给下家抵租金，都标得明明白白。
城东的院子定下来后，搬迁的事就提上了日程，店里的活计慢慢往收尾上转，日常生意还照做，只是多了打包清点的活。
“老陈，你待会儿跑一趟西街和南街，常来的老主顾都知会一声。”梁笙合上册子，转头吩咐，“就说咱们八月底搬去县城东街，以后想吃还找得到。存了钱的、赊了账的，都趁这几日结清，省得大家跑冤枉路。”
“哎，我记下了。”老陈直起身捶了捶腰，“我顺路带点卤味过去，也算谢大家这么些年照顾。”
梁笙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赵虎守着灶台，正练糖醋排骨，锅里的排骨炸得金黄，他拿着勺子慢慢浇汁，神情专注得很，听见脚步声也没分心，直到汁收得稠了，才关火盛出来。
“掌柜的，您尝尝今天的。”他把盘子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油星，“我按您说的，醋分两次放，收汁的时候火放小了点。”
梁笙拿筷子夹了一块，吹凉了咬一口，外皮微酥，内里嫩而不柴，酸甜味裹得匀，不涩不齁，正是标准的口味。
她点点头：“可以就这个比例。到了县城，你先尝试做一下，看看客人的反应。”
四样热菜练了一个多月，红烧肉红亮软糯，清蒸鸡鲜而不腥，粉蒸肉软糯不腻，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每一样都磨到了火候。
梁笙盘算了一番，新店开业先不声张，日常零售先上两样热菜试试水，宴席套餐先缓缓推出。
午后的日头偏西，小孙已经打包了七八个木箱，每个箱子外头都贴了红纸标签，用炭笔写着里头的东西，到了县城对着单子清点，省得乱翻。
他擦了擦汗，蹲在墙根歇口气。
正歇着，顾瑶蹦蹦跳跳进来了，一进门就扑到柜台边，掏出自己的小账本：“娘，我顺路跟巷口的张奶奶说了搬迁的事，她还说要去县城看咱们呢！台账我都理好了，四十二户，存的钱、赊的账都标清楚了，一户都没落下。”
她把账本摊开，写得整整齐齐，每户的余额、常买的东西都记着。
梁笙翻了两页，点头夸：“比我记的还细，真是娘的小帮手。”
“那是！”顾瑶仰着小脸，得意得很，“我还核对了未交付的宴席订单，一共十二单，最远的排到十月里。镇上的单子我都标出来了，到时候咱们回来办，还是按老规矩来，半分不改动。”
梁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一会儿，顾瑾也回来了，怀里抱着几本书，进门先把书放好，才过来帮忙整理订单备份。
“娘，书院补录的事我问过先生了，中秋后第一场，文书印信我都备齐了。”顾瑾一边抄一边说，“到了县城先安顿下来，我自己去书院报名就行，不用您操心。”
“嗯，你做事娘放心。”梁笙递给他一杯水，“别太累着，抄不完明天再弄。”
“没事，快抄完了。”顾瑾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走得稳。他心里盼着进书院很久了，过了县试后一直自己温书，就等着能去县城正经求学，将来考府试、考秀才，也好帮衬家里。
顾轩是最后回来的，拎着木剑，满头是汗，一进门就往柜台边凑，扒着箱子看：“娘，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急什么，中秋过后才走呢。”梁笙抬头打趣他
快擦黑的时候，萧玦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张麻纸，进门先扫了眼院里堆的木箱，才走到柜台边，把纸放在桌上：“搬家的车马定好了，两辆大马车，四个帮工，八月二十一清早过来，一趟能拉完。”
他指尖点了点另一张纸：“县城那边我问了，铁匠铺的炖锅、蒸笼都能现订，三天就能取，到了再买就行，不用费劲带。堂食桌椅城东木匠铺就能做，松木的结实，你要是定下来，我提前跟掌柜的说一声，量好尺寸直接送院里。”
梁笙拿起纸看了看，车马日期、铁匠铺地址、木匠铺的价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又劳你费心。”她抬头道，“这些事我正愁没人跑呢。”
“举手之劳。”萧玦语气淡淡的，目光扫过货架上打包好的东西，“还有什么要打听的、要跑腿的，随时说。”
他没多待，又站了片刻就走了。
梁笙站在备货间门口，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心里盘算着剩下的事：还有几户老主顾没通知到，中秋的月饼和试吃装得提前备料，新店的灶台和烤炉得提前找人修整，开业前的清洁打扫也得安排。
她转身走到柜台边，翻了翻订单本，目光落在“县城新店”那页空白上。
从最开始只卖卤味点心，到后来接冷盘宴席，再到如今磨好了四样热菜，就等着去县城正式推出，一步步走过来
风里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想来再过几日，镇上的桂花就该全开了，正好赶在中秋前，做月饼也能用得上。
等中秋答谢完老主顾，就该动身往云安县城去了。新店、新环境，还有压了许久的热菜新品，想想竟还有点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