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笙掀帘进院的时候，石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
三个孩子都没回屋，顾瑾捧着卷书坐在石凳上，轻声念着章句；顾轩蹲在地上摆弄木剑，一下一下往土里戳；顾瑶趴在石桌另一边，扒着算盘算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见脚步声，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
“娘！萧叔！你们可回来了！”顾轩最先蹦起来，木剑往边上一扔就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县城好不好玩？有没有大武馆呀？教头是不是特别厉害？”
“就知道武馆。”顾瑶撇撇嘴，把手里的小账本递到梁笙面前，“娘，这两天的账我都算好了，散客加外送加宴席定金，我都核对两遍了，错不了。”
顾瑾走在最后，把书卷起来掖在怀里，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却没像弟弟妹妹那样急着发问，只安安静静站着，等梁笙说话。
萧玦拎着两人的包袱先进了堂屋，放好东西又出来，站在廊下没插话。
梁笙拉着孩子们在石凳上坐下，先问了两句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话，才慢慢说起县城的事。
正说着，老陈从前头过来，说后厨都收拾妥当了，次日要用的食材也提前备了出来，跟梁笙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等院里安静下来，梁笙才正色道：“这次去县城，铺面、货行都摸得差不多了。我跟你萧叔商量着，打算把铺子搬到县城去。”
顾瑾就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语气稳当：“娘，我觉着搬去县城好。前阵子我托先生打听了县书院的规矩，我已经过了县试，中秋后书院有一次补录考核，合格了就能入院读书。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温书，应当能跟上，到时候住在县城，也不用来回跑耽误时间。”
“我也赞成！我举双手赞成！”顾轩立刻举着小手喊，生怕没人听他的，“我听说，县城的武馆教头是当过边军的，还教刀法和骑术！而且下月他们馆里办演武大会，热闹得很！我想去县城武馆学真本事，以后好好练武，保护店里，保护娘和姐姐哥哥！”
他说得一脸认真，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逗得众人都笑了。
顾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可别光说漂亮话，去了武馆就得好好学，不能偷懒耍滑，不然人家教头可不收你。”
“我才不偷懒！”顾轩梗着脖子反驳，“等我学好了本事，谁也不敢来咱们店里闹事！”
顾瑶没再逗他，也拿起自己的小账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过去：“娘，我算过搬迁的花销了。咱们现在的积蓄都够，萧叔之前找的那家干货行价钱便宜一成，长期拿货还能再让点利，算下来能剩十几两银子应急，本钱肯定够。”
梁笙翻了翻账本，数字算得清清楚楚，连搬家的车马费、打包用的麻绳稻草钱都算进去了。
三个孩子都说完了，院里静了静，几人的目光都落到廊下的萧玦身上。
从刚才起他就靠在柱子上，安静听着，没插一句话。
见众人都看过来，他才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缓：“铺面的租契，我托货行的陈掌柜帮着跟周秀才说说情，尽量压到公道价钱，租期先签三年，稳妥。进货的渠道已经跟陈记货行搭好了，价钱也合适，还管送货上门。”
“既然大家都赞成搬，那咱们就定下来。”梁笙收回目光，看着三个孩子，“就定在中秋前后搬过去，正好赶上书院补录，也赶上武馆收新学员。这阵子店里的生意照旧，你们该读书读书，该练武练武，搬家的杂事不用你们操心。”
“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
顾轩更是乐得直拍腿，满脑子都是演武大会和新教头，恨不能明天就搬去县城。
又说了会儿细节，比如哪些家具要带、哪些可以到县城再买、店里未交付的宴席怎么安排，说了小半个时辰，夜色渐浓，孩子们才各自回房。
顾瑾回了屋，先把桌上的四书五经都摞到一起，按经史子集码得整整齐齐。
又把自己整理的县城餐饮册子放在最上面，指尖拂过“县书院”三个字，眼里亮起了亮光。
他过了县试后一直自己温书，就盼着能进书院正经求学，将来考府试、考秀才，不辜负娘的心意。
坐了会儿，他又拿起书，就着油灯的光接着读，读到子时，确认当天的任务都完成了，才吹灯睡下。
顾轩回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木剑拿起来，用干净布片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他嘴里碎碎念着，说要好好练基本功，扎马步、练劈砍，一样都不能落下，到了县城武馆，肯定能被教头一眼看中，说不定还能选上参加演武大会，拿个头彩回来。
他擦完剑，才意犹未尽地上床睡觉，梦里都在武馆学新刀法。
顾瑶趴在桌上把搬家的花销算了一遍，把能省的地方都圈了出来：旧木箱可以接着用，不用买新的；麻绳和稻草店里就有，不用额外花钱；有些旧厨具擦干净还能用，不用全换新的。
她还专门列了张清单，写着要带的账本、算盘、印章、订单册子，一样都不能落下。算到最后，她把小账本塞到枕头底下，心想等到了县城，店更大了，账更多了，她得好好学算账，帮娘把钱管好，不能出半分差错。
堂屋里，梁笙和萧玦坐在一边商量着。
“周秀才那边，我后天再跑一趟县城，当面把租契谈妥。”萧玦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里屋的孩子，“他那院子空了快一年，也想租给靠谱的人家，咱们做正经吃食生意，不糟践房子，他应该愿意让点价。”
“又要你跑一趟。”梁笙轻轻叹了口气，“这阵子净让你跑县城了。”
“没事，毕竟我在这里也麻烦你们一家很久了。”萧玦看着她。
梁笙点点头，没再多说。
又坐了片刻，萧玦起身吹熄了油灯。
两人各自回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现在只等着三日后去谈租契，也等着一步步靠近县城的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