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竹编鸡笼，仔鸡在里面咕咕轻叫，羽毛油亮。
“够了。”他把鸡笼放到廊下，额角沾着点薄汗，“农户说以后每日卯时准时送两只过来，不够随时加。”
众人都松了口气。小孙凑过去看了看，笼子里的仔鸡活蹦乱跳，膘肥体壮，清蒸正好。
梁笙悬着的心也落了地，笑着说：“还是你路子广，这下明日的清蒸鸡稳了。”
萧玦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又去帮着搬最后一箱酥点。
眼看天色不早，堂屋的桌椅刚摆齐，货架码了大半，柜台的漆还剩个边角没补完。
老陈说索性不急，明日再收拾半天，辰时开门赶趟。
梁笙应了，众人锁好门窗，一起回了客栈。
顾瑾在屋里温书，顾轩早就饿了，趴在桌边等着开饭。
晚饭是客栈送的热汤面，配着自家带的卤味，简单却暖胃。吃完饭孩子们各自回房，梁笙跟赵虎、老陈又核对了一遍明日的菜目和分工，才各自歇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往东街院子去。
赵虎一进后厨就先烧卤锅，把昨日焖好的老汤坐上火温着。老陈支起长案，把腊肉、腊鱼、腊鸡切得厚薄均匀，码在白瓷盘里。
小孙拿了张裁好的大红纸，蘸着墨写“试营业”三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凑活能认，贴到了门旁的墙上。
顾瑶踩着小凳站在柜台后，把麻纸账册摊开，小算盘摆在手边，笔尖蘸了墨，预备记第一笔流水。小姑娘坐得笔直，眼神清亮，半点不慌。
辰时一到，老陈摘了两块门板，算是正式开了张。
头半个时辰，店里只坐了四桌客人，大多是赶早路的脚夫、挑菜的农户，闻着香味进来的。或点一碗饭配一份肉，或两三个人拼一小锅暖锅。
小孙端着菜来回跑，起初还有点生涩，记混了一桌的粉蒸肉和红烧肉，红着脸跟客人道歉，要端回去换，桌上的客人笑着摆手说“没事，我们也正要点这个”，他才松了口气。
梁笙站在柜台边，看着堂里的客人，半点没催后厨，只跟顾瑶说“按单做，不用急”。
四样热菜里，红烧肉、粉蒸肉各卖了七八份，点的人最多。
有桌吃暖锅的老汉，吃到一半抬头喊老陈：“暖锅能加粉条不？炖进去吸汤，吃着才够味。”
老陈应了声“给您记下了，明日就备上”，转头就跟梁笙说了。
梁笙点点头，让小孙记在账册空白处，明日泡一筐粉条备着。
没过多久，柜台的酥点先空了一样。滴酥鲍螺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路过的女眷、带孩子的妇人都爱买两块，没到正午就卖完了一盘。
顾瑶又从库房拿了一盘补上，跟梁笙说：“娘，这个卖得最快，云片糕尝的人少，刚才有个婶婶说偏甜了点。”
“先记着。”梁笙神色平静，“试营业就是收集食客的反馈建议的，等三天过完再调整。云片糕明日少备半斤。”
到了午市，进来了两三组带孩子的人家。
梁笙看见了，冲后厨喊了一声：“赵虎，靠窗边那两桌带孩子的，红烧肉，切小丁，多蒸会儿炖烂些。暖锅也做成微辣的，别放辣油。”
“哎！”赵虎应得干脆，当即切了小块肉，又调了不辣的骨汤底。
小孙把小份肉端过去，孩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拿着勺子大口吃起来。孩子娘连忙道谢，说掌柜的想得太周到了。
梁笙笑着摆了摆手，心里记下这事，往后带孩子的客人，都可以主动问一句要不要切小份、减辣。
顾轩是午时末回来的，拎着木剑，满头是汗，一进门就往柜台边凑，嗓门压不住：“娘！教头今日教我新招式了！”
“小声点，别吵着客人。”梁笙拉了他一把，递给他一块布巾擦汗，“先回客栈吃饭，灶上给你留了粉蒸肉。”
顾轩吐了吐舌头，应了声“知道啦”，拎着木剑轻手轻脚走了，路过灶台边还冲赵虎挥了挥手。
顾瑾比顾轩晚回来一会儿，手里拿着书卷，脚步稳稳的。
他没进店堂，绕到后院跟梁笙说了句“先生布置了功课，我先回客栈温书”，接过梁笙递的粥碗就走了，半点不耽误店里的事。
日头偏西的时候，客流慢慢落了。
最后一桌客人走后，老陈把半扇门掩上，留个缝透气。小孙帮着收碗摞盘，额头都是汗，却笑得开心：“今日比我想的人多！我还以为刚开张没人来呢。”
顾瑶趴在柜台上扒算盘，指尖拨得飞快，算完一遍又核对了一遍，才抬头跟梁笙说：“娘，今日一共三十七位客人。没人闹意见，也没投诉。就是有三桌提暖锅加粉条，两桌说云片糕偏甜。带孩子的那几桌都说小份肉好，问以后能不能常做。”
“都记下。”梁笙点点头，心里默算，三十七人，按这个进度，三天凑够百人不难。她脑海里掠过系统任务的进度条，从 0跳到了 37/100，稳扎稳打的，比预想的顺。
“明日粉条泡上，暖锅分不辣、微辣两档。红烧肉备一份切小丁的，专门给孩子。云片糕少备半斤。”她一条条吩咐下去，顾瑶拿着笔一一记在账册边上。
后厨里，赵虎把卤汤坛重新封好，剩下的酥点都装进瓷罐封了口，免得回潮。
“明日我早点来，先把粉条泡上。小孙边刷碗边说。
“慢慢来。”赵虎擦着炒锅，锅沿的油星都刮得干净，“明日人比今日多，手脚麻利点就行。”
老陈检查完门窗，又核对了次日的采买清单，才歇下来。
萧玦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小捆粗粉条，是他下午顺路跟杂货铺订的，提前送了过来。
“粉条拿回来了，明日够用。”他把粉条放到灶台边，“巷口我转了一圈，福满楼的人今日在门口晃了两趟，没进来。”
“梁笙接过话：“今日头一天，还算顺利。”
萧玦“嗯”了一声，没多问，只道：“早点回客栈歇着。”
堂屋的油灯昏黄，映着几个人收拾东西的影子。桌椅还没完全找平，柜台边角还缺块漆，货架上的干货也只码了一半——铺子终究是没彻底收拾妥当，可试营业头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了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