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浸在墨色里，巷口就传来了马车轱辘的声响。
梁笙听见动静起身，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前院老陈和小孙的声音，两人一早就过来了，正帮着往门口搬箱子。
萧玦站在车边，跟赶车的汉子低声交代着什么。
“都醒了？”萧玦回头看见她，“车都备好了。”
梁笙走过去，看着两个帮工弯腰搬箱子，动作轻得很，知道是萧玦特意交代过的。
孩子们也陆续起来了。顾瑾背着书袋，手里还攥着两本书，上车前都不忘温书。
顾瑶抱着她的小账本和算盘，宝贝似的护在怀里，生怕颠坏了。
顾轩最兴奋，拎着自己的木剑，围着马车转了两圈，一个劲问什么时候走。
装了约莫半个时辰，所有箱子都搬上了车，用麻绳捆得牢牢的。
大家依次上车，梁笙带着孩子们坐后面一辆，萧玦坐前面那辆，跟车夫并排。车帘放下，车轮缓缓动起来，驶出了青溪镇。
官道平坦，马车走得稳当。
顾轩掀着半幅车帘往外看，田庄、树木、赶路的行人，都往后退，看得津津有味。
梁笙坐在边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没什么波澜。
中午在路边的茶摊歇了歇脚，吃了自带的干粮和卤味。车夫和帮工也坐下吃饭，萧玦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又给大家添了茶水。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重新上路，争取天黑前赶到县城。
下午的路走得顺，日头偏西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云安县城的城墙。
县城比青溪镇热闹得多，街道宽，商铺多，人来人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顾轩扒着车帘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马车没往热闹处去，绕着东街走，停在了一家便民客栈门口。干净也便宜，是萧玦提前订好的三间房。
“先住一晚，明日再去接手院子。”萧玦跳下车，伸手扶了梁笙一把，“房间都打扫过了，放下东西先歇歇，晚些下楼吃碗热汤面。”
大家都应下，拎着随身的包袱进了客栈。
坐了一天车，都有些乏，孩子们洗了把脸，就趴着不想动了。晚饭就在客栈楼下吃的，热汤面配着卤味，简单却暖胃。
吃完就各自回房歇着，一夜无话，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第二日天刚亮，大家就起了。
吃过早饭，萧玦领着梁笙往周秀才家去，孩子们留在客栈看行李，老陈和小孙先去院子门口等着，顺便打扫门口的尘土。
周秀才已经在家等着了，看见他们来，笑着迎进门。
双方又核对了一遍租契条款，确认无误，就签字画押。
“房子就交给你们了。”周秀才领着他们往院子走，开门的时候絮絮叨叨，“井在后院角上，水甜着呢。柴房在西跨院，堆柴火杂物都行。老槐树别乱砍，夏天遮阴好用。灶台是以前书塾做饭用的，不大，你们做吃食生意，兴许得改改。”
“您放心，我们都记着。”梁笙笑着应道的，“房子我们肯定爱惜，改灶台也会跟您打招呼。”
周秀才又叮嘱了几句，才放心地走了。
大门推开，院子里的景象铺展开来。
“这地方真敞亮！”小孙放下扫帚，眼睛都亮了，“比镇上的铺子大两倍都不止！”
“别愣着了，动手收拾吧。”老陈拎着水桶往里走，“先扫灰，再擦桌子灶台，慢慢归置。”
大家立刻动起手来。老陈负责收拾后厨和灶台，拿水反复擦，把油污都搓干净，又把水井刷了一遍，说等水澄清了就能用。
小孙扫院子、擦门窗，从外往里扫，把墙角的蛛网、落叶都清干净，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赵虎围着小跨院转，量尺寸，盘算烤炉摆在哪、卤桶放哪最合适。
梁笙在前院规划货架和柜台的位置，拿炭笔在地上画线，算着能摆几张桌子、卤味柜放哪最显眼。
正画着，三个孩子也来了，三人拎着随身的包袱，说客栈行李有人看着，过来帮忙。
“娘，我去书院一趟。”顾瑾站在廊下，手里攥着文书，“问问补录报名的具体时辰和要带的东西，三日后就考了，别漏了什么。”
“路上小心。”梁笙点点头，“问完就回来，别在外面耽搁。”
“知道了。”顾瑾应了声，转身往外走，背影稳稳当当的。
他刚走没多久，顾轩就按捺不住了，拎着木剑凑过来：“娘，我想去武馆看看！就是正武馆，我打听好了，就在东街北口，不远！”
“去吧，别惹事。”梁笙笑着叮嘱，“问问入馆规矩，学费多少，问完就回来。”
“哎！”顾轩应得响亮，拎着木剑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很。
顾瑶留在店里帮忙，拿着抹布擦厢房的桌子，一边擦一边说：“娘，这间厢房当账房吧，正好对着院子。”
“行，就给你当账房。”梁笙笑着应，“等货架支起来，账本都放你屋里，好好管着。”
顾瑶眼睛一亮，擦得更卖力了。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地上的灰尘扫干净了，门窗都擦得透亮，后厨的灶台也泛着光。随车运来的箱子都搬进了屋，堆在堂屋，等着慢慢拆。大家坐在老槐树下歇凉，喝着刚打上来的井水，凉丝丝的，解乏得很。
“没想到这么快就收拾出样子了。”老陈抹了把汗，笑着说，“再收拾两天，就能开火试卤汤了。”
“嗯，不急。”梁笙点点头，“先把住处安顿好，后厨慢慢规整。等一切妥当了，再试营业，稳着来。”
正说着，顾瑾回来了，手里拿着张纸，上面记着考试的时辰和要带的东西。“都问清楚了，三日后辰时到书院二门考，带好文牒和笔墨就行。先生说考过了直接入院，束修按季度交。”
“好，这几日你专心温书，店里的事不用你管。”梁笙接过纸条看了看，放好。
话音刚落，顾轩也跑回来了，满头是汗，却满脸兴奋：“娘！武馆教头答应收我了！说我有基础，明日就能去试练，合适的话就正式入馆！教头可威风了，耍大刀特别厉害！”
“看你高兴的。”梁笙递给他一碗水，“慢点喝，别呛着。想学就好好学，不许偷懒。”
“我才不偷懒！顾轩仰着脖子喝水，抹了把嘴，又跑去帮着搬箱子了。
夕阳慢慢斜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了半院。堂屋的箱子拆了一半，货架支起来两排，卤桶都摆到了小跨院，看着渐渐有了店铺的样子。萧玦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包钉子和木板，是刚才顺路买的，说加固货架用。
“货行的首批干货明日就送过来。”他把钉子放在廊下，“我跟陈掌柜说了，先送常用的，不够再补。”
“正好，后天就能备料试卤了。”梁笙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几个人，心里踏实。
暮色渐渐浓了，大家停了手，准备回客栈吃饭。
梁笙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黑漆大门，心里轻轻落定。从今天起，云安县城东街的这处院子，就是他们新的落脚地了。
往后的日子，就像这院子一样，慢慢收拾，慢慢经营，总能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