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攥着铜钥匙捅开隔壁铺面的门,霉味混着尘土味涌出来,他挥了挥手,回头喊小孙把笤帚递过来。
“这地方荒了大半年,是得好好扫扫。”小孙拎着笤帚跨进去,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他咳了两声。
“不用收拾太细,地面扫干净就行,墙也不用刷,反正就是放货、备菜。”梁笙站在门口看了看,“靠墙打两排卤味备货架,中间摆两个大案板切冷盘,里间隔半间当点心晾房,摆上晾架就齐活。木工我已经找好了,下午就过来。”
“哎,我盯着,保证不耽误事。”老陈应着,蹲下去量地面尺寸,盘算着货架打多宽、案板摆哪合适。
老店这边也没耽误生意。赵虎守着原来的烤炉和卤桶,做日常的点心和卤味。
“赵虎,这炉桃酥翻面不?”小孙送完早单回来,凑到烤炉边问。
“再等会儿,边儿还没上色。”赵虎凑过去看了一眼,“别急,烤点心就得耐着性子,火大了外面糊里面生,砸招牌。”
小孙点点头,把外送袋整理好,木牌台账搁在顺手的地方,上面记着各家的订单和送件时辰,安排得井井有条。
小孙送完货回来,还顺路帮老主顾们捎带些杂货、传几句话,老主顾们都夸这小伙子会来事。
梁笙就两头跑,一会儿去隔壁看看备货间的进度,;一会儿回老店盯出品。
闲下来就趴在柜台上设计宴席套餐,拿炭笔在麻纸上划了改、改了划,分低、中、高三档,每档配几样卤腊冷盘、几样点心,分量、价格都标得清清楚楚,成本也一笔笔算明白。
每订好一档套餐,脑海里的进度条就涨一截。等三档套餐的品类、分量、定价全捋顺了,进度已经走到了 60%,就等正式推出去、接几单大规模的宴席,就能完成任务。
顾瑾放了学,放下东西就帮忙对账、整理订单。
他字写得工工整整,把每天的散客营收、外送账目、宴席定金都记在本子上,分类清清楚楚,记的内容比梁笙自己记的还明白。
他还抽空把之前打听的县城消息都整理出来,哪条街住户多、哪条街点心铺少、大概租金多少、住户都是做什么营生的,都列得明明白白,给梁笙做参考。
“娘,你看,城东住的大多是做小买卖的和正经住户,日常买卤味点心的多,宴席需求也稳。”顾瑾指着纸上的字,跟梁笙分析,“南街都是大酒楼,主打整席,咱没热菜,刚去挤不进去,还容易遭人挤兑。先在城东站稳脚,靠味道攒口碑。”
梁笙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你想得比娘还周全。”
“先生教过,稳扎稳打。”顾瑾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顾瑶也凑过来,指着纸上的铺子图样:“娘,我觉得城东好,院子大,我能有个专门的账桌!还能放我的算盘和账本!”
梁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就惦记你的账桌。”
顾轩每天练完武就回店里,帮着搬搬轻点心匣、擦擦货架,力气不小,干活也实在。搬完了就蹲在柜台边,听顾瑾讲县城的事,眼睛亮晶晶的,总问县城武馆是不是有好多厉害的师傅,顾瑶总笑他就知道练武,他也不恼,嘿嘿地笑。
没几天,隔壁的备货间就收拾妥当了。没刷墙没铺地,就扫干净,靠墙立着两排榆木货架,中间摆着两张厚案板,里间用布帘隔出半间点心晾房,摆了三层晾架。看着简陋,却格外实用。
卤味桶、点心生坯、备用食材都陆续挪了过去,老店一下子就宽敞了,柜台前能站好几个客人,也不挤了。梁笙把三档标准化套餐的木牌挂在了店里墙上,红漆写的字,明明白白:
基础档:4样卤腊冷盘 2样点心
如意档:6样卤腊冷盘 3样点心 1样糟卤
福寿档:8样卤腊冷盘 4样精品点心 2样糟卤
下面标着对应的价位和分量,明码标价,透明实在。客人来订宴席,直接选档就行,不用挨个点菜,省了不少口舌。
牌子刚挂出去半天,就有好几家来问。有办满月酒的,有做寿的,都觉得这样省事,价钱也清楚,当场就定下了两单如意档、一单福寿档,再加上之前李乡绅家预订的纳采宴和张府的满月宴,目前已经累计有五单宴席了。
订单一落地,脑海里的进度条跳了一截,涨到了 85%。梁笙心里有数,等下月初张府少爷的三十桌满月酒办完,任务妥妥能完成,配方也就解锁了。
梁笙翻了翻订单本子,指尖划过张府满月酒那一行:“等这几单办完,咱也该去县城看看了。”
“我也去我也去!”顾轩举着手喊,“我想去看县城武馆!”
“你得上学练武,哪有空。”顾瑶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还得看店管账呢,都去不了,你还想去。”
“我请假去!”顾轩不服气,梗着脖子说。
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店里暖融融的。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墙上的套餐木牌红红的。
梁笙把订单本子合起来,搁在柜台上。萧玦刚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两碗温水,一碗递给梁笙,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后天没事吧?”萧玦开口,声音压得低,怕吵着孩子们,“我跟三个房主都约好了,一天能看完。”
梁笙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
她点点头:“行,就后天去。店里有老陈和赵虎盯着,没事。”
“嗯。”萧玦应着,“我去雇辆马车,早点走,天黑前能回来。”
梁笙抿了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转头看向店外,天慢慢擦黑了,巷子里的人家都点了灯,星星点点的光。
顾瑶已经扒拉起新的算盘,算去县城的盘缠了,嘴里碎碎念着住店多少钱、吃饭多少钱。
顾瑾在旁边提醒她这个算多了那个算少了,俩人时不时拌两句嘴,又很快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