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初亮,巷子里面鸡叫的余声还没断。
梁笙起的很早,因为今天是顾瑾出发考试的日子,梁笙披了件棉袄就下了床,鞋还没穿好就往顾瑾住的地方看了一眼,能看见暖黄色的光,很明显顾瑾已经起床了。
梁笙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门。顾瑾正收拾着考篮,笔墨纸砚用布包装好,放进篮子里面,听见动静回头:“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今天不是要考试吗,娘起来送送你。”梁笙走进去,对着他说道:“后厨有四个肉包子还有两个煮鸡蛋,一会走的时候记得拿上,路上饿了吃。这是些银子,你拿着,到了县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省着。”
顾瑾点点头:“知道了。”
梁笙给顾瑾理了理领子:“早上路凉,别染上风寒。考试也别有压力,一共就考三天,别跟自己较劲,考完就早点回来。”
“知道了娘。”顾瑾应着,拎着考篮往外走,“你回屋吧,外头冷。”
梁笙还是把顾瑾送到巷口,晨雾还没散,顾瑾走了几步就看不清了,整个人融进雾里面,只剩淡淡的影子。梁笙站着看了一会儿,一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才缩了缩手往回走。
回到店里的时候,后厨已经有了动静。赵虎蹲在灶边引火,柴火被烧得噼啪响。案板上放着装满了精面的袋子,旁边还有化开的猪油罐,瓷碗里盛着白糖,分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我都准备好了。”赵虎看见梁笙进来,说道,“我都是按您说的准备的,咱们现在就开始试吗?”
“可以,开始吧。”梁笙挽了挽袖子,走到案板边。把面袋子里的面倒出来些许。
舀起化开的猪油,顺着面盆边缓缓倒进去。又冲了白糖水,顺着盆边慢慢浇,一边浇一边用手搅,最后把一切拌匀了,开始下手揉面。
面团从粗糙的絮状慢慢揉成一团,揉得光滑,梁笙指尖带着淡淡的面香和猪油香。
梁笙揉得匀,反复揉了三遍,直到面团在手里面软而不塌,按下去会慢慢回弹,才盖上干净的湿布醒着。“醒一刻钟,让面发开,这样烤出来才酥。”
赵虎点点头,蹲在灶边续着柴火,防止一会要烤的时候火灭掉。
醒面的功夫,前堂传来老陈的咳嗽声,接着是挪动板凳的动静。老陈年纪大,每天都来的很早,擦桌子扫院子,然后就在后厨干活。
梁笙走到前堂看见老陈问道:“小孙还没来吗?”
“在后院搬柴火呢,这孩子挺勤快的。”老陈笑着说完,继续开始干活。
接着就传来小孙的脚步声,脚步咚咚的,沉实的很。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梁笙掀开湿布。面团醒的刚刚好,蓬松了一圈,软乎乎的。
梁笙把面团揪成小剂子,个个大小相差不多,放在手心里面轻轻按成圆饼,在上面刷上甜水,整整齐齐的摆在烤盘上面,每一个都隔着一点距离,防止烤的时候都粘在一起,摆好后,撒上些许白芝麻点缀。
“开烤吧,小火,两刻钟。”梁笙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赵虎把烤盘慢慢推进灶膛里面,后厨慢慢就飘起了甜香味,越来越浓,引得前堂的客人都往里面瞅:“梁掌柜的,这是做啥呢,隔着门都闻到香味了!”
梁笙听见,走到前堂说道:“尝试做新的点心呢,等做好了请大家尝尝。”
客人们都笑着说好,都等着尝尝鲜。
梁笙站在灶边,算着时辰,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对着赵虎说:“端出来吧。”
赵虎戴着手套,把烤盘拉出来,一股热气裹着甜香味扑在脸上,一盘子桃酥圆鼓鼓的,颜色金黄,边缘微微开裂。
“掌柜的,这看着真不错!”赵虎看着烤盘上的桃酥。
梁笙没急着碰,等热气散了散,才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越往里面吃越硬,面芯发死,疏松的气孔也没开起来,甜味只浮在表面。
赵虎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有点硬,是不是油放少了?还是面没发好?”
“都有点问题。”梁笙把剩下的桃酥放到一边,“再试试,猪油加半勺,火再小一点,烤的时间短两刻钟,再试一炉。”
两人接着忙活,开始准备第二炉。
等第二炉烤出来,颜色比上一次浅了一些,看着更软和。
凉透了再尝,是酥了一点,但又感觉有点腻了,吃完嘴里面糊得慌,回味嘴里都是油味,压过了面香。
“油多了。“梁笙用指尖沾了点剩下的面,“猪油减少一点,再加上小半勺温水,试试。”
就这么一炉接一炉试,从早上试到晌午,三炉桃酥,一炉比一炉好,可总差那么一点意思。
晌午的时候,顾瑶蹦蹦跳跳从里屋出来,抽着鼻子往后厨跑:“娘!你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我在屋都闻着了!”
“试做点桃酥,还没成呢。”梁笙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去洗手,吃饭了。”
灶上温着午饭,大米饭焖得粒粒分明,就着一碟酱萝卜,脆生生的,还有昨天剩的半锅山鸡汤,炖得奶白的,上面飘着枸杞。
赵虎盛了饭,蹲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吃,老陈和小孙在前堂角落的小桌上吃,就着萝卜条喝稀饭,吃得也香。
顾瑶捧着碗,扒着灶台边喝鸡汤,边喝边说:“娘,我觉得挺香的呀,咋就不成了。”
“还差一点。”梁笙给她夹了块鸡肉,“慢工出细活,不急。”
吃完午饭,歇了片刻,接着试。下午又调了两次糖的比例,减了油,加了一点点温水,醒面的时间多了一刻钟,再烤。出来的桃酥酥度够了,甜味也匀了,可总觉得香气差点意思。
天快擦黑的时候,梁笙把最后一盘桃酥拨到一边:“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再研究吧。”
“哎。”赵虎点点头,收拾起后厨来。
梁笙走到堂屋门口,站了会儿。巷子里静悄悄的,顾瑾去了一天了,也不知道考得顺不顺。
她心里慢慢盘算着,今儿试了好几次,问题出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