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叔晃晃悠悠地站在门口，棉袄的扣子都扣错了，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他扫了一圈堂屋，看见梁笙站在堂屋门口，扯着嗓子喊道：“嫂子！梁笙！你过来！”
虽然喊得是嫂子，但语气却半分恭敬都没有，带着一股赌徒输红了眼的横劲儿。堂屋里吃着暖锅的客人都抬头往门口看，有认识他的人，和旁边的人说到：
“怎么又来了？之前就已经闹过一回了。”
“可不是嘛，听说上次捣乱被警告后，回家天天赌。”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顾二叔得耳朵里，他更恼了，走进来就骂：“嚼什么舌根！我们顾家的家事，和你们这群外人有什么关系？”
“差不多得了。”梁笙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得很：“上次你来捣乱，我放了你一马，给了机会。这才多久，你又上门来闹，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二叔梗着个脖子装糊涂，眼睛瞟了一眼柜台边的年盒，“我今天来，不想和你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哥走的早，你赚的那些银子分我点不过分吧，你总不能看着我难死吧？”
这话一出，客人们都嘘了一声。合着上次捣乱不够，这次直接上门要钱来了？
梁笙看着他：“这个铺子一切都是自己操办的，和你们顾家你大哥没多大关系。你要是真难，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几次，但你要是喝多了上门撒泼讹钱，那你走错门了。”
梁笙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楚，把每件事都说得明白，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我没讹你！”顾二叔耍起赖来，脚往地上一跺，“你是我哥的婆娘，我哥的孩子姓顾，那这生意就是顾家的！你赚了钱，就得给我分！今天要是没有十两银子，我就不走了，我看你这生意怎么做！”
说完就往旁边挪了挪，坐在地上耍起了赖。
刚坐下，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顾轩刚从武馆回来，看见顾二叔，冲了过来，伸出胳膊，把梁笙护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不许你欺负我娘！”
“小崽子，一边去！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顾二叔看了顾轩一眼，不耐烦地伸手想扒拉开他。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顾轩肩膀，就看见萧玦从后院走了出来。
脚步很轻，但带着一股威严。堂屋里暖锅的咕嘟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萧玦没往堂屋中间走，就站在梁笙身侧，目光淡淡的，落在顾二叔伸出的那只手上。
什么话都没说，就静静的看着。
顾二叔的手僵在半空中，放不下也收不回去啊。也不知什么情况，这人目光淡淡的，但却让人心里胆怯。
前堂都安静下来了，这人看着普普通通，气场却压得人心慌。
梁笙没看萧玦，依旧看着顾二叔，语气平静：“别扯到孩子身上，咱们说咱们的，你今天来，到底想怎样？”
“我、我.....”顾二叔瞟着萧玦，心里发虚，刚才的横劲儿不知不觉泄了大半，但还是鼓起胆子，“我就是要份钱，既然这铺子和顾家有关系，那就有我的份。”
“没有你的份。”梁笙淡淡地说，“事情我已经和你说明白了，上次也放过你，你要是再找茬，我就去找里正了。”
说完就看向萧玦，萧玦接收到示意，微微点头，就转身往外面走去。
萧玦脚步一动，顾二叔就慌了。要是真请里正过来，就完了，之前已经签过保证书了，要是再来一次，就要被抓起来游街了。
“别，别去！”顾二叔赶紧喊，“我、我就喝酒喝多了，胡言乱语！我走，我现在就走！”
顾二叔边说就边往门口走，脚步急匆匆的，生怕萧玦真的把里正给叫过来。
“等等。”萧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以后，别再踏进这个院门。”
就这一句话，顾二叔听完浑身一哆嗦，赶忙点头：“哎！哎！您放心，我肯定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说完，立马转身溜走，脚步比来时快多了，慌慌张张的，差点撞在门框上，没一会儿就看不见身影了。
梁笙对着客人拱了拱手：“对不住各位，打扰大家吃饭的兴致了。今天每桌多送一碟腊肉，算是我的赔罪了。”
客人们都摆着手笑，说不妨事，毕竟谁家没有个糟心亲戚呢。
萧玦站在一边，没在说话，看了梁笙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就转身回后院去了。
前堂里面也渐渐恢复了热闹，说话声、暖锅咕嘟声，又响了起来。
顾瑶走到梁笙旁边，轻轻说道：“娘，我就说他肯定不会就那么算了，上次就不该放过他，还是太善良了。”
“给他一次机会，他要是自己不要，那就怪不得别人了。”梁笙淡淡说，“经过这么一回，他应该也没脸面再来了，就是再来，我们直接报官就行了，不需要我们动手。”
顾瑶点点头，把铺门的帘子重新拉好，挡住外面的寒风。
梁笙走回柜台边，把刚才被顾二叔碰歪的一沓红纸签摆起。指尖抚过写着“梁家年礼”的红纸，是顾瑾写的字。
铺子里只有刀声、翻书声、客人说话声，还有筷子碰完的轻响声，和最开始没什么两样。
只是经过这么一闹，顾二叔是没法在青溪镇抬头了，以后再想上门撒泼讹钱，也没那个脸面了。
风从布帘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吹动了柜台上的纸，轻轻晃着。
后厨切腊味的刀声，也稳稳的响着，一下。又一下。
赵虎在后厨冲着前堂喊了一声：“掌柜的，第二批腊肉已经切好了，要不要过一下秤？”
“这就来了。”梁笙应了一声，向着后厨走去。
布帘晃了又晃，前堂的客人低声说着话，吃着腊味，暖锅也咕嘟咕嘟地沸着，冒着白气。
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