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霜还凝在窗户上，白蒙蒙的一层。
赵虎攥着新磨的刀，切着案板上的腊肉，切好的肉片码在棉纸上。梁笙蹲在糟卤缸旁边，拿着长勺舀起半勺卤汁，凑在鼻端闻了闻，香气醇厚。
梁笙闻完点了点头，把长勺放回缸里，顺手搅了搅：“就按着这个味儿封罐，今天要封三十多罐呢，后面估计还有订单。”
蹲在一边擦着陶罐的老陈应了一声。老陈年纪大些，做事又稳又仔细，拿着粗布把陶罐内壁擦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一点脏污，然后才开始灌卤汁。
前堂铺门的帘子被人一下子掀开，吴掌柜带着寒气走了进来，，裹着厚棉袍，胡子上沾着霜花。
顾瑶正在柜台后面理着账，抬头对着吴掌柜说道：“吴掌柜，今天这么早就来取货啊？”
“取货，顺便来说个事儿。”吴掌柜走到柜台旁边说道，“我之前不是订了二十个年礼盒吗，本来想着够送亲戚了，结果店里的一些老主顾听说，也想要，我想毕竟是老主顾，送点年礼没什么，所以就给我再加十份吧，还是之前的时间取。”
“行，给您记上了。”顾瑶拿起笔，把账本上吴掌柜那行后面的二十给改成了三十。
梁笙从后厨走出来，听见吴掌柜要加量，对着吴掌柜点了点头：“放心，到时候肯定给您准备好。”
吴掌柜笑着摆了摆手，拎着准备好的货，推门走了。
一上午的功夫，铺子里的人就没断过，顾瑶一单单的记着。
到了午后，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人走了进来，看着面生，进门拱了拱手：“梁掌柜在吗？在下是周乡绅府里的，我们家老爷听张府说你家的年礼盒更好，特意让我来订十份，腊月十八前要。”
梁笙闻言点点头：“可以，跟张府一样的配置。”
“可以。”周管事付了定钱，掀开帘子离开了。
人刚走，顾瑶就忍不住了，笑着说道：“娘，我们已经订出去一百一十份了！”
梁笙走过来，看着账册的订单，长长短短一大串。
梁笙心里松了口气：“本来还怕五十份太多了卖不出，现在看来，是我太保守了。”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
【任务“年礼试水”进度更新，已破百】
转头对着顾瑶说：“把订单的单子理出来，贴在柜台后边的墙上，省得搞混了。”
顾瑶蹲下身开始整理订单。
腊月初七，梁笙带着赵虎、老陈、小孙开始准备起来，把该做的事分清楚：
赵虎和梁笙切腊味、分分量、装盒；老陈封罐、擦罐、贴封；小孙搬货、码盒、贴红签。
安排妥当，大家就开始各忙各的，从白天忙到晚上，也没人偷懒。赵虎切腊味切得手都酸了；老陈眼睛花，都要凑着灶火去看罐口，确定有没有卤汁留在罐上；小孙跑前跑后得，搬完盒子搬腊味，额角都是汗。
入夜的时候，前堂已经有了不少礼盒。
顾瑾放了学就一直在柜台上帮着对账，一笔笔核对着，字写的工工整整的。顾瑶在旁边算着总数，算着算着，头一点一点的磕着，趴在桌子上面睡着了，呼吸匀净，很明显是忙了一天累坏了。
顾瑾看见顾瑶睡着了，没出声，悄悄地把自己身上的棉袍脱下来，给顾瑶披上，裹住顾瑶缩着的肩膀。然后低下头，继续核对着账册。
梁笙从后厨走出来，手里面端着两碗温枣茶，看见两个孩子，把茶放在柜台上面，走过去，把灯芯剪了剪，灯焰稳了稳，光更亮了些。
梁笙刚要说话，萧玦就从后院走了出来，梁笙看见他，走过去问道：“天这么冷，怎么从后院出来了？有什么事吗？”
萧玦身上带着寒气，低声说道：“前段时间，去库房看见后窗的木栓有些松了，也不结实，我就做了个新的，更加结实一点，省得到时候进贼。”
萧玦说完，就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做好的铜合页、铜插销，还有一捆细麻绳，“这个正好捆腊味用，不会打滑的。”
梁笙接过来，心里面一暖：“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萧玦淡淡地说，目光扫过趴在柜台上面睡着的顾瑶，又看了看正在对账的顾瑾，没多打扰，“活儿多，也别熬太狠，我先走了。”
萧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没来得及坐下，就裹了裹衣服，向着后院走去，消失在夜色里面。
梁笙看着萧玦走没影了，才把门关上。回头看了看柜上的油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孩子。梁笙把那碗温枣茶推到顾瑾手边，轻声说：“歇会儿吧，这些不急着整。”
顾瑾抬起头，笑了笑：“没事儿，娘，马上就要整完了。”
第二天早上，开始准备把张府的五十份装起来。梁笙在一边，把装好的盒子一个个检查，看看分量够不够，腊味摆的齐不齐整，糟卤罐封的严实不严实，最后把红纸签贴正，一盒一盒检查。
“掌柜的，你看看这样摆行不行？”小孙举着礼盒问道。
梁笙扫了一眼：“腊肉往左边挪点，别蹭到了糟卤罐，万一洒了就不好了。”
“好的。”小孙调整一下，按照梁笙说的摆完，才盖上盒盖。
到了午后，五十盒就全部准备完了，整整齐齐的堆在一边，和一座小山似的。
后厨传来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赵虎已经开始准备第二批了。老陈跟进去，接着封下一批糟卤罐，顾瑾坐在长凳上面看着书。顾轩去了后院跟着萧玦练功夫。
梁笙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面的阳光，和码得整齐的年礼盒，听着后厨的刀声，心里面踏踏实实的。
风卷着腊香从后厨飘了出来，带着年的味道。
谁也没想到，这份安稳都没撑过半个时辰。铺子门口的帘子忽然一动，紧接着就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梁笙能明显听出是谁的声音。
梁笙的眉梢皱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