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二的霜厚重,天刚亮,铺子的门就被人拍响。
梁笙披着袄子去开门,刚拉开一条门缝,寒气就裹着霜花钻了进来,冻得梁笙缩了缩脖子。
杂货铺的白掌柜站在门口,胡子上面还沾着霜,一进门就搓着手说:“可算开门了,我都怕来晚了,店里又忙起来。”
白掌柜也是常来的客人,没等梁笙招呼就走到柜台边:“梁掌柜,听说你家要做年礼盒,我正好想要订点,留着送人用,我想订二十份,腊月二十前要,正好赶在小年前后。”
梁笙拢了拢灶上的炭火,闻言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二十份,腊月二十前给你准备好。就按照门口那样就行?”
“就门口那样就行,总来吃你家东西,知道你家实在。”白掌柜搓着手笑,“老百姓送东西,说白了就是图个实在。”
顾瑶赶紧拿出账册记上,嘴里念叨着:“白掌柜二十份,腊月二十前......”算上昨天的,就有六十份了。顾瑶心里乐开了花,才两天就预订超过五十份了。
等白掌柜付了定钱离开,梁笙把昨日的样品拿了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原木的小礼盒,里面的东西用油纸包着,确实干净,但还是少了些喜气。
想了想,梁笙对着顾瑶招了招手:“你去库房把剩下的红纸都拿过来。”
顾瑶应了一声,就跑向库房,然后抱着一沓红纸回来,看着就喜庆。
“盒面不用全包上,就包一圈边,上下都露出一点。”梁笙拿过一张裁好的红纸,围着木盒绕了一圈,“顾瑾写的红纸钱就贴在正面,这样看着又喜庆,又不扎眼。”
顾瑶照着包了一个,拿浆糊把红纸粘在盒身,粘得平整,又把写着“梁家年礼”的红纸签贴在正面中间,对齐后压平。
顾瑶拿着盒子左看看右看看:“这样一弄,就像正经年礼了,拎着也没有那么素了。”
梁笙点点头,叮嘱道:“还有,里面的腊味都要用干净的厚绵纸包上,别透油;腊鸡也要用细麻绳扎成小捆,别散着放。糟卤的小罐一定要擦干净,罐口上别沾着卤汁。”
“放心吧娘,这些我都记住了。”顾瑶赶紧应下。
腊月初三这天,寒风吹得铺门直晃,午后张管事又来了,进门就笑,看着心情不错:“梁掌柜,又来打扰了。”
“管事快坐下。”梁笙给张管事迎进来。
“不坐了,是说完了我就走。”张管事摆了摆手,“昨天拿了你给的回去给我家老爷和老夫人尝了尝,老爷说味道好,亲戚肯定喜欢,让我来这里多订三十份,凑到五十份。都要在腊月十五前,能行吗?”
梁笙想了想,点点头应道:“放心吧,来得及。”
张管事笑着把加的三十份定钱放到桌子上,就和梁笙告辞离开了。
顾瑶在旁边眼睛都瞪圆了,一下子就加了三十份。
赶紧把账册拿过来,把张府的二十份划掉改成五十份。算下来现在已经订出去九十份了。
然后带着一脸不可思议对着梁笙说道:“娘,都九十份了,这才几天啊。”
“嗯。”梁笙应了一声,起身就往后厨走,去和赵虎说备量要加大了,别到时候赶不出来。
梁笙到后厨的时候,赵虎正整理着腊味,把分好量的腊肉和腊鸡都码在筐里。
梁笙对着赵虎说道:“年礼盒现在订出去九十份了,分两批,腊月十五前五十份,腊月二十前四十份。准备的量要加大了,千万不要弄混了。”
“放心吧,我算着来。”赵虎赶紧应下,擦了擦汗,“腊月十五的先准备好,这几天我就开始切然后分好,糟卤到时候也提前封好,保证不影响品质还不耽误事。”
腊月初四这天,顾轩从武馆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后厨堆着一摞木盒,旁边还有一沓红纸,浆糊碗就放在一边。
顾轩把练功服放在一边,挽着袖子走向后厨:“娘,有没有什么需要搬的东西,我来帮忙搬。”
“那正好,你把库房的空木盒都搬出来,省得还要来回跑。”梁笙对着顾轩说道,“就放在柜台边就行,记得不要挡道。”
顾轩干脆地应下,转身就走到后院库房,来来回回地搬了十几趟,把空盒都码在柜台边。
搬完空盒,又开始帮忙裁红纸、刷浆糊,把能干的活全干了,干得麻利。
顾瑾从学堂回来也没闲着,把之前写好的红纸签按照数量分好。
一家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没一会儿就弄了一小半,看着像模像样的。太阳斜着照进来的时候,光影落在盒子上面,红边配着原木色,带着年的味道。
腊月初五这一天,也没有什么新订单,梁笙把赵虎和顾瑶叫到跟前,商量了一下,省得到时候乱套。
“总共是九十份年礼,分成两批来。”梁笙一条条说明白,“第一批五十份,是张府的,腊月十五前要,腊月十三开始切腊味和装盒,十四装完,糟卤要在十二号封好罐,十三号装上。”
梁笙顿了顿继续说:“然后就是第二批四十份,是吴掌柜和白掌柜的,腊月二十前要,腊月十八开始准备,十九准备完。都要卡着点来,既不能耽误人家拿货,也不能让吃的品质受到影响。”
赵虎掰着手指头算,算着腊味的量和糟卤的罐数,算完点点头:“没问题,我每天都盯着点,保证吃食新鲜时间也赶得上。”
都安排妥了,顾瑶把整理好的账目贴在柜台后头的墙上,一眼就能看见,省得忘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张府五十份(腊月十五)、吴掌柜二十份(腊月二十)、白掌柜二十份(腊月二十),合计九十份,记得清清楚楚。
她写完退后两步看了看,挂得正正的,字也清楚,满意地点点头。
梁笙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片刻,转身掀帘进了后厨。案板上腊味码得齐整,刀起刀落的声音稳当当的。灶火的光映在赵虎脸上,亮堂堂的带着热气,混着腊香和糟卤的咸香,踏踏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