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笙走进后厨，案板上摆着第二批腊肉，泛着枣红色的油光。
赵虎拿着刀站在旁边，看见梁笙进来，搓了搓手：“掌柜的，都切好了，也称过秤了，高低不会差半钱。”
梁笙走过去，拎起一包掂了掂，点点头：“可以，都用油纸包好。”
老陈就着灶火封着糟卤罐，封一个擦一个罐口；小孙蹲在一边摆着空盒子，摆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之后，梁笙擦了擦手，叮嘱赵虎：“库房的门记着锁好了，后窗的木栓不结实，多拧几下，马上年关了，别出什么事。”
赵虎应下，拎着油灯去库房检查一遍，前后门都锁住，门栓也拧到底，才离开。
前些天萧玦就说过库房的窗栓不结实，还特意做了个新的，但这段时间一直忙礼盒，没时间换，就把这事给搁置了。
夜渐渐深了，梁笙回到里屋，腊月的霜盖在房檐上，连院子里面的石板上都有了层薄冰，三更天，整个镇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镇西头的破土地庙里面，顾二叔打了个寒颤，醒了过来。
顾二叔欠了赌坊些钱，赌坊催得紧，赌坊的刘老大说了，三天内再不还上钱就要收拾他了。
为了还这个钱，他在乡下收了十二盒用病死猪做的腊味，本来想贱卖给走货郎，稍微拿点钱，去赌场翻个盘，可是没人要，实在没办法，他才去梁笙的铺子里面闹，想着要些钱，可是也没成功。
顾二叔往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心里想着：梁笙家的年盒，正好值钱，足够去把赌债还了。
他咬咬牙，从土地庙走了出来，走到梁家库房的院子外，墙不高，他扒着墙檐翻进去。
顾二叔围着院子绕了一圈，推了推前后门和每扇窗户，有一扇窗户一推一晃悠，他赶紧拿出平口起子，稍稍用力就把窗户撬开了。
撑着窗沿爬进去，窗棱上突出根铁钉，正好钩住他的棉袄，扯下来一小绺藏青色布丝挂在上面，顾二叔急着搬盒子，根本没察觉。落地的时候，还踩到了炭灰，印了半个脚印，不过都没注意到。
摸着黑找了十二盒，把里面的东西换了一下，然后放进布包里面，顺着窗户扔出去，然后自己再翻出去，重新把窗户关好，把木栓重新插上，看着像是没人动过似的。
第二日一早，他就去赌坊，把欠刘老大的钱还了，手里还剩下些钱，他揣进怀里，抄着小路回了乡下，走的时候还得意，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风卷着霜打在脸上面生疼，顾二叔头赶着路，根本不知道自己留了证据在现场。
赵虎打开库房门，搬了几个礼盒去前堂，今天有人要取货。
正午的时候，熟客王掌柜就走了进来。前些日子订了两盒礼盒，打算去送给老丈人的，今天早上刚取的货，这会儿拎着回来，脸色阴沉沉的，把礼盒往柜台上一扔：“梁掌柜，你这货不对啊！”
顾瑶正擦着柜台，听见声音赶忙直起腰：“王掌柜，怎么了这是？早上刚取的货，哪里不对？”
“你问我哪里不对？”王掌柜气呼呼的，“早上拿完你家的货，本来准备直接送去，结果我打开检查一下，一股哈喇味，而且腊肉都发黏了！”
梁笙听见这话走出来：“王掌柜别急，让我看看，要是真是我们的问题，我双倍赔偿给你。”
说完就打开礼盒，一股哈喇味立刻扑出来，里面的腊肉颜色发暗，肥肉都是半透明色，看着就腻人。捏起一块，指尖捻一捻，肉质发松。
“这不是我们家的腊味。”梁笙放下腊肉，语气很肯定，“我们家的腊味，用的都是上好的五花肉，分层的，捏着很紧实，你这个腊味根本和我家的不是一个方法制作的。”
王掌柜愣了一下：“不是你们家的？但货确实是我今早从你们家拿的，你们家伙计亲手递给我的，还能是我冤枉你吗？”
梁笙赶忙安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货肯定是我们家出的，但是盒子里面的东西，肯定被人给换过了，您要是不信，我领您去库房看看，看看每个礼盒里面的货。”
梁笙带着王掌柜走到库房，库房门敞开着，里面的礼盒码得整整齐齐。梁笙走过去打开给王掌柜看，每一个都和王掌柜礼盒里面的不一样。
梁笙在库房里检查一圈，最后在一扇窗户的木栓上看到了撬痕，突出的铁钉上面还挂着一小绺布丝。梁笙蹲下身，还看见半个脚印。
“有人撬了窗户，翻进来把礼盒换了。”梁笙站起身，平静地说道，“王掌柜你放心，这两盒我给你换新的，再给你多加两罐糟卤，算是赔罪，我肯定把事情查清楚，给你个交代。”
王掌柜本来很生气，单见梁笙处理得当，也就消了气：“行，我也知道你不是那人，就是这太耽误事了。”
“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库房没看好。”梁笙拱了拱手。
王掌柜拎着新的礼盒走了，事情没这么结束，一中午有好几个客人来退货，梁笙一一解释清楚，给他们换了新货。
萧玦从后院过来，看了眼脚印和撬窗的痕迹说道：“看脚印穿的是个厚底棉鞋，应该是个乡里面的人；撬窗的手法也很生疏，不像是惯犯。”
“没事，有证据他跑不了。”梁笙站起身子。
下午梁笙让人把话递出去，只要是今天买的礼盒有问题的，都可以过来找，肯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解决办法。
消息传得很快，顾二叔在乡下数着碎银，听到镇上的消息，一点都不紧张，毕竟没凭没据怎么可能赖到他头上？正好想个办法再去讹点钱。
他拍了拍怀里面的银子，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凑个热闹，看看情况。
只不过他不知道一张网已经悄悄展开了，就等着他钻进来了。
晚上，梁笙坐在堂屋里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面已经有了人选，明天就要把这件事情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