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一会儿,布帘就被掀开了,醉仙楼的伙计走了进来,开口就直奔主题:“梁掌柜,我们醉仙楼要加量。”
他比平日里正常的取货时间早来了小半个时辰,挎着大布兜,往柜台前面一站,搓着手笑,露出两颗牙:“我们掌柜的说了,你这糟卤可太好了,今天起给我们六份呗?鸡爪三份,猪耳两份,毛豆一份,昨日太少了,客人们都催着要,没吃到的都闹起来了。”
梁笙想了想,算了算量够不够,点点头,说道:“行,给你们六份,但记好了,只有六份,多了我们也加不了了,别到时候没有要来闹。”
“好好好,您放心,我们就这些,就是没有了也不会来闹的。”伙计赶忙开口应道,喜滋滋的。
等赵虎把备好的货拿出来,他赶紧把糟卤仔细地包在布兜里,怕冻着影响味道,一颠一颠地走了。
顾瑶在一旁记着账本,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嘴里说着:“还真让娘说对了,都会自己来,完全不用我们去问,这才这么短时间,就有两家来加量了。”
“味道好,自然他们就会来买的。”梁笙在一旁淡淡地说。
醉仙楼的伙计刚走没多久,周管事就到了,依旧捻着那两撇胡须,但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带着几分客气,声音带着笑,和之前判若两人:“梁掌柜的,帮个忙,我们要四份猪耳,两份鸡爪。”
周管事顿了顿,继续说道:“酒楼里的那些客人,已经爱上你家的猪耳了,钱不是问题。”
梁笙没难为他,点头应了下来:“行,到时候给你切成细条,方便你装盘,也方便客人夹。”
周管事松了口气,捋着胡子笑了:“那就多谢梁掌柜了,还是您办事敞亮。”
说完,也不多坐,临走时还特意回头叮嘱了一句“记得要切细点啊”,显然是真被客人催得紧了。
后面紧跟着其他酒楼的人,也纷纷过来,都是过来要加量的。
等到了傍晚,客人都走干净了,铺子里点上油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顾瑶趴在柜台上算账,算完兴奋地说着:“娘,这个糟卤的利润比腊味还好,我们以后就卖糟卤吧。”
梁笙走过去,看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像是在对着顾瑶说,也像在说给自己:“腊味是根基,糟卤只是添头。别弄混了,糟卤再好,也是搭着腊味卖,以后记账把糟卤和腊味分开记,不要混在一起。”
顾瑶吐了吐舌头,赶紧点头,把账本重新记上:“放下,我知道了娘,我就是看糟卤卖得好图个新鲜。”
正说着顾瑾就从学堂回来了,放下布包,拍了拍衣角的灰,听见两人说话,站在旁边插了一句:“今天学堂里面还有人问呢,说家里长辈在酒馆吃酒吃的糟卤好吃,打听到是咱家卖的,问我能不能从咱家买回去。我没接话,想回来问问娘。”
“我们不外卖给个人。”梁笙直接干脆地回答道,“我们只供给酒馆,散卖太乱了,也忙不过来,而且酒馆才是大头,只有先把酒馆供稳了,才能往下开展生意。”
顾瑾点点头,没多问。他知道娘的性子,自己定好的事,绝对不会轻易改,多说也没用。
顾瑾坐在柜台旁边,拿出布包里面的书看了起来。
这边铺子里生意火爆,量往上涨,钱往回赚,可另一边的蔡怀安,却结结实实碰了一鼻子灰。
头一家酒馆换成梁家的货时,他还端着个架子,想着对方至少会上门来赔个不是,等连着两家都换了,还一点招呼都没和他打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他特意绕路去了兴隆居,想找赵大说说,毕竟孙屠户的货,是他给搭的线,这才几天就给换了,他脸上也不好看,想着去说道说道,毕竟自己是吏目,这点面子总得给。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伙计拦住了,说掌柜正在卸货,现在忙不过来,没时间见他。
蔡怀安站在风里等了半炷香,寒风刮得脸都疼,也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最后只能甩甩袖子离开,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转天他又去了悦来栈。本来以为悦来栈会给他个面子,好歹能坐下来聊两句,给个台阶,也就顺坡下了。
结果伙计说了掌柜去县里面进货了,不在店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蔡怀安在大堂坐了半天,茶凉了两壶,添了两次水,也没人过来和他说话,坐了一会,起身黑着脸离开,袍子下摆扫过门槛,带得风都冷森森的。
第三日,蔡怀安也不去酒馆了,他丢不起那个人,坐在街口的茶铺喝着茶,眼睛看向梁家的铺子,看着各家酒楼的伙计进进出出,拎着食盒,急匆匆地走。
当初和他说过话的几个酒楼掌柜,像是约好了一起失踪似的,谁都不露面。
顾轩从武馆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蔡怀安,坐在茶馆的角落,一个人喝着茶。
回到铺子里面,顾轩随口对着梁笙提了一嘴:“娘,我看见蔡怀安了,在街口的茶铺里一个人坐着,也没人搭理他。”
“没事,不用管他。”梁笙手里翻着账本。
顾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拎着练功服去后院找萧玦,学功夫去了。
当时是蔡怀安仗着身份,挨家挨户撺掇,硬推着孙屠户的货,结果客人不认,各家酒馆自然绕着走,面子再大,也不能比生意重要啊。
赵虎在后厨刷着缸,水流声带着不成调的小曲,但能听出来他很高兴。
顾瑾在灯下看着书,书页翻得轻轻,灯影落在纸上。
顾瑶拨着算盘,算完账,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笑意。
顾轩在武馆练了一天功夫,回来又和萧玦学了一会,现在已经累得睡着了。
梁笙站在柜台边,指尖抚过账本上两行字,一行是腊味,一行是糟卤。两行字都工工整整。
梁笙拨了拨灯花,火苗晃了晃,影子在账本上面轻轻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