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布帘被掀开的时候，梁笙正擦着柜台。
吴掌柜拎着个比平日大了一圈的食盒，裹着寒气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鼻子冻得通红，呼出气都带着白汽，看见梁笙直接就开口说道：“梁掌柜的，糟卤今天得给我加点量。”
吴掌柜素来稳当的一个人，今儿来店里却着急忙慌地，把手里的大食盒往柜台上面一放，搓着已经冻僵的手：“昨天那糟卤鸡爪，有客人在楼上吃了半宿，就这酒喝，没喝完就催着我，今天早点来你这里多买些，要不然不够吃。”
“要加多少？”梁笙把手里的抹布放下问道。
“先订六份吧。”吴掌柜算得清楚，“鸡爪三份，猪耳两份，毛豆一份。相比于毛豆，客人们更喜欢啃带筋的鸡爪子，吃起来更适合下酒。”
梁笙点点头，转头冲着后厨喊了一声：“赵虎，望江楼要三份鸡爪，两份猪耳，一份毛豆，记在单子上面。”
“好嘞！”后厨里传来赵虎回应的声音，带着用笔写字的沙沙响。
吴掌柜坐在院子里，等着赵虎把准备好的货给递出来，和梁笙道了句谢，就转身拎着食盒走了，脚步很快，生怕耽误了酒楼里的客人。
吴掌柜走后，梁笙就站在柜台处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柜台边缘，思考着。
昨天第一天试供，七家酒馆都给了点，反馈比自己想的还好，要是每家想要多少就加多少，产量肯定是跟不上，后厨也忙不过来；而且卤汁要是反复用的次数太多了，味道也容易淡，要是影响了品质，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啊。
想好这些，梁笙扬声喊道：“赵虎你出来一下，顾瑶你也出来。”
赵虎擦着手从后厨走了出来，围裙上面还沾着水渍；顾瑶也蹦蹦跳跳地从柜台边饶了过来，看着梁笙笑着问道：“娘，怎么了？”
梁笙指着账本上的七家酒馆的名字，对着两个人说道：“记住，我们家的着糟卤一定要限量，不能说一家酒馆想要多少就多少，赵虎你就根据你们后厨的能力定下来就行。”
梁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味道砸了，咱们赚再多钱也没用。不能说因为做新吃食了，就把腊味还有暖锅忘了，一定还是以质量为主。”
赵虎赶紧点头：“掌柜的，你放心吧，我记住了。保证按照后厨能力做糟卤，然后腊味和暖锅也会好好做的，卤汁也会按天数换的，最多也就用三天，第三天我肯定重新熬，保证不影响味道。”
顾瑶也点点头，转身把木牌拿起来，拿着炭笔歪歪扭扭的写上“酒馆供应糟卤，每日限量”几个字，写完拿起来自己看了看，露出两颗小虎牙：“字写得有点丑，不过也能看清，来取货的人看见就明白了，也不用和他们一个个解释。”
梁笙看了一眼，指着柜台旁边的柱子，对着顾瑶说道：“挂在柜台边的柱子上就行，这样进门就能够看见，还有，瑶瑶，你这字真的好好和你大哥学学了。”
顾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拿起木牌去挂上，挂了两次都有点歪，第三次才挂上，挂完拍了拍手，后退两步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没消停一会儿，院门口顾轩就拎着练功服走了进来。
“刚才在街口碰到了醉仙楼的伙计。”顾轩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抹了抹嘴，“他说他们掌柜昨天高兴坏了，店里的人都说糟卤好吃，配着卖了不少酒，回头还要来咱们这里多订些呢。”
梁笙摇了摇头：“这订多少，看具体情况再说，主要还是看我们能不能做出来，而且要分配均匀，不能说这家加了另一家不加，这都会影响生意的。”
到了午后，日头往西偏了一点，街上的人少了一些，铺子里面也闲了下来，梁笙带着赵虎在后厨调整着卤汁。
陶缸放在廊下阴凉地，盖着一层湿布，怕落灰也怕被晒。梁笙走过去揭开点缝，低头闻了闻，味道还是很正的，就是卤了两批食材，冰糖劲儿已经散了点。梁笙用勺子舀了一点，抿了抿，咸淡刚好，酒香也还浓，就是差了一点回甜。
“赵虎，去拿点冰糖碎过来。”梁笙回头冲着赵虎说道。
赵虎赶紧递过去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提前准备好的冰糖碎，细细的和沙一样。
梁笙顺着缸边撒了一小把，拿着长竹勺顺着缸边慢慢搅，搅了一圈又一圈，等冰糖都化在卤汁里面，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一口，点点头：“行了，现在把刚才焯好的那批鸡爪和猪耳下缸吧，轻点儿放，别碰破了，影响卖相。”
“哎。”赵虎应下，蹲在缸边，拿着长竹筷，一个个轻轻往里面放，动作轻轻的，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排。
“这缸卤汁还能用一天，明天必须要重新熬了。”梁笙把竹勺刷干净挂在缸边，叮嘱了一句，“别省这点事儿，也别心疼这些料。”
“放心吧掌柜的，我记着日子呢，到时候肯定把卤汁换掉。”赵虎头也不抬地应着，手里的活儿没停。
顾瑶走到后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对着梁笙说道：“娘，下午要不要我去各家酒馆问一问？看看他们要不要加量，咱们好提前备出来，也省得突然加货，让我们手忙脚乱的。”
“不用。”梁笙摇了摇头，“他们想要的自己就会来找。咱们要是主动去问，反而还掉价了。就按定好的量来，够卖就行，实在不够就让他们等着就可以了。”
顾瑶点点头，就去收拾柜台了。
刚收拾妥当，顾瑶往街口瞥了一眼，扯了扯梁笙袖子说道：“娘你看，醉仙楼的伙计往这边来呢，手里拿的布兜也比以前大，看来就是要加量的。”
梁笙抬眼往窗外扫了一眼，醉仙楼的伙计果然拿着一个大布兜，往这面走来，梁笙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