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已经带着寒气，吹着院门口的帘子直晃。
顾轩从武馆回来，袖子挽到小臂，额角还挂着练功后的汗珠。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孙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往街口方向瞅去。
顾轩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街口的拐角处有着一个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这是第几回了？”顾轩声音不高，给小孙吓了一跳。
小孙回头看见是顾轩，挠挠头，讪讪地说道：“这是第三回了，前几次都是站会儿就走，这回在那里蹲了得有半炷香了，像是在那里等着什么。”
“不用管他。”顾轩说一声，就掀开门帘进去了。
屋子里面暖烘烘的，混着暖锅和腊肉的味道。
顾瑾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膝盖上放着订单本子，正一笔一划地写着明日的货量，字迹工整，像是被刻上去似的。顾瑶在柜台另一边，用手指拨着算盘，算得眉头和鼻子都皱了起来。
顾轩走过去，拿起顾瑾旁边的茶碗，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都晃出来了。顾瑾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顾轩一眼，没说话，继续写起了订单。
“顾轩，你身上都是汗味，离我远点。”顾瑶头都没抬，继续把算盘拨得劈里啪啦响。
顾轩笑了一声，把茶碗放在一边，就转身向着后面走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门口的布帘就又被人掀了起来，风裹着寒气吹了进来，吹得柜台上的账单哗啦哗啦响。
进来的人肩宽背厚，手掌粗糙都是硬茧，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手里面还拎着半块腊味，把腊味放在柜台上。
“梁掌柜，我是兴隆居的赵大。”赵大声音洪亮，像是吼出来的，“那蔡吏目给我们推的孙屠户的货，我这才卖了两天，客人们就开始骂娘了，再卖下去，我这店都开不了了。”
赵大说话直来直去，一点客套话都没说，一看就是个粗人，不过梁笙就喜欢和粗人做生意，毕竟粗人实在，没那么多心眼子。
梁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擦布，招呼着赵大：“赵掌柜，进来坐着说吧。”
“我就不坐了，直接说事儿。”赵大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纸包掀开，拿出里面发乌的腊肉，“你帮我看看，这肉差在哪，我心里有数，回头他再来墨迹，我好告诉他。”
梁笙看了一眼，直接说道：“不用看了，悦来栈的刘管事已经来问过了，这孙屠户的腊肉肯定是不行的，而且赵掌柜，你自己也是做酒楼生意的，你觉得这玩意儿能往酒桌上面摆吗？”
赵大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牙：“这还摆个屁啊！再摆下去，我这兴隆居的招牌就可以拿下来了，蔡吏目面子再大，我也不能为了捧他给自己酒楼干黄了啊。”
梁笙点点头：“所以今天赵掌柜是来谈生意的？”
“对对对，我看他们卖的都挺好，所以也想来订点。”赵大笑着和梁笙说道，“不过，我每天就只能订一斤，毕竟我的酒楼也没那么大，而且大多都是脚夫，所以先少订点，要是以后加量我们再谈，怎么样？”
说完就从腰间拿出一串铜钱，往柜台上面一放：“这是三天的钱，您看看够不够，要是不够明天我再送来。”
“够了，还多了一些。”梁笙拿起钱查了查，把多的递给赵大，“那我们就订好了，也是先试三天，三天后再谈干不干长期。”
赵大拱了拱手，把找回来的钱收下，和梁笙道了声谢，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顾瑶凑过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着说道：“娘，这下镇上的七家酒楼全订了，蔡怀安这段时间可是白忙活了。”
话音刚落，梁笙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
【酒馆布局任务完成，奖励：糟卤鸡爪、糟卤毛豆、糟卤猪耳配方】
梁笙脑海里出现了糟卤的做法：黄酒配比、香料分量、卤制时辰、食材处理，甚至每个食材的下锅顺序、火候大小，都清清楚楚。糟卤鸡爪、糟卤毛豆、糟卤猪耳的做法样样周全，连去腥技巧都有。
梁笙跟顾瑾说道：“明日兴隆居的货记好了，就一斤。晚上把七家的订单都核对一下，确定不要出错，记得告诉赵虎一声。”
“嗯。”顾瑾点点头，拿起笔，把订单记好。
天还没黑透，日头已经沉到房檐后面了，院子里染着一层昏黄。
梁笙走到库房，推开门进去，走到墙角，墙角有着七个坛子，里面装着梁笙之前准备好的黄酒，用泥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有着酒坊的印。
梁笙走到最边上的一坛，撬开小半块封你泥，低头闻了闻。米香混着酒香，味道稠厚，没有一点杂味，正好适合拿去做糟卤。
“娘，这些酒是干什么用的？”顾瑾走了进来问道，声音不高，像是怕惊了库房里面的酒气似的。
“这些都是拿来做新品的。”梁笙把封泥按回去，拍了拍灰，“明天先尝试些试试。”
顾瑾点点头，和梁笙离开的时候，把库房门关紧，然后锁上。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前院，院子里面，赵虎正翻着晾肉架上的肉，一个个翻过来，保证两面都能干透，然后又一个个伸手按了按，检查软硬合不合适。
“娘，吃饭了！”顾瑶从灶房探出头来，用脆生生的声音喊了一声。
天边还有最后一抹亮光，外面风呼呼的吹，带着刺骨的寒意，屋子里面一群人吃着饭聊着天，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梁笙站在堂屋口，看着院子里面的人。
赵虎十三岁，刀工稳，干活肯动脑子，不是闷头干的性子；老陈实诚，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从不挑拣；小孙年轻，腿脚快，跑前跑后得力，就是有点毛躁。
顾瑾稳，读书好，管账写字都利落，心思细；顾瑶灵，管前台管外带，嘴甜心细，会来事儿；顾轩跳脱，练武回来就帮着干力气活，一身的劲儿没处使。
还有后院柴房里的萧玦，话少，修架子、劈柴、跑腿，什么活都默默干了，从不声张，也从不问东问西。
一大群人，凑着这么个小食铺，从最初的几样吃食，到现在七家酒馆供货。
等了小半个月的最后一家，终于落定了，糟卤也解锁了。也正好赶在腊月前面，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