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笙轻手轻脚下了地,刚推开灶房的门,就见里面已经亮起了火光。赵虎蹲在灶膛边,正擦着今天要用的暖锅。一个个都被擦得锃亮,码成一排摆在灶台上。
“掌柜的,你来了。”赵虎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灰,“骨头我都泡上了,羊杂也搓了好几遍,你看看行不行?”
梁笙走过去看了看,木盆里面泡着猪筒骨和牛脊骨,清水已经变成淡红色,骨头断口处的骨髓饱满;旁边盆里泡着各种羊杂,闻起来只有淡淡肉腥气,没有一点膻味。
“可以,做得很好。”梁笙点头,“今天是第一天开暖锅,汤底必须熬足时辰。你烧火我配料。”
赵虎赶紧应了一声,蹲回灶前添柴。梁笙把准备好的香料包拿出来。骨头冷水下锅,丢两片姜片去腥,用大火炖到飘起一层灰白色的血沫。
梁笙拿着勺子一点点撇净,动作稳得很。
撇完血沫后,梁笙把骨头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换了清水,再放骨头、丢香料包。大火煮沸后转成最小的火,然后给锅盖错开透气。又去旁边的灶上去熬香辣羊杂汤底,红亮的汤汁,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香,飘得满灶房都是。
顾瑶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吸了吸鼻子:“娘,真香啊,外头都能闻见香味儿了!”
“你去前头把桌子摆上,碗筷什么都得准备好。”梁笙一边搅着羊杂汤一边吩咐,“蘸料就两种,一桌各上一碟,先别多上,等他们不够了再添上。”
“放心吧,娘。”顾瑶挽起袖子,走到前厅,手脚麻利地把每一张桌子都擦得发亮,再把碗筷一摞摞摆好,蘸料碟放在桌子角,摆得整整齐齐。
顾轩抱着一小捆柴火从后院跑过来,脸都冻得通红:“娘,柴都劈好了,萧叔叔在后院劈了老大一堆,够我们烧一天的,还把我们家坏的炭炉给修好了。”
梁笙手上动作顿了顿:“你萧叔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估计早都起来了,我去抱柴的时候他都劈了半堆柴了。”顾轩放下柴火,又跑回去搬柴了。
梁笙沉默了片刻,盛了一碗刚熬出的汤,又放了两块炖的软嫩的肉,端着往后远走去。
后院的柴已经堆得老高。萧玦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短褐,弯腰劈柴,一斧接一斧。
“先喝口汤,暖暖身子。”梁笙把碗递到他手边。
萧玦停下手里的活,接过碗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梁笙的手,又急忙收回去。拿起汤,汤还冒着热气,萧玦不紧不慢地喝完,喝完把碗递给梁笙,低声说了句:“好。”
梁笙接过碗,笑了笑,转身回灶房了。
过了一会,梁笙让顾瑾把写好的木牌挂在店门口。
牌子刚挂出去,第一波客人就上门了。是镇东头的刘屠户带着媳妇和儿子,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传进来了:“梁掌柜的,听说你家上暖过了,我们来尝尝鲜!”
“刘哥里边坐!”梁笙笑着迎了上去,“今天头一天,送你们两碟特调蘸料尝尝。”
暖锅端上桌,奶白色的骨汤咕嘟着,热气裹着肉香扑脸,配菜也一碟碟摆上来。
刘屠户夹了片腊肉涮了几下,蘸满蒜泥香油,一口下去眼睛亮了:“哎呦喂!梁掌柜你这手艺真是绝啊!”
紧接着张府的管事也派来了两个小厮,直接订了三桌,说张乡绅中午要带朋友来尝尝鲜。梁笙应下,心里算了算,照着这个情况,熬的汤有点不够,赶紧回灶房吩咐赵虎再熬点汤。
虽然做足了准备,可是来的人还是比想的多。
没多久,店里面就坐满了人,门口还有等着座位的人。赵虎一个人守着三口灶,烧火、看汤,忙得满头大汗。顾瑶在前厅收钱,记单,嗓子都喊哑了。顾轩来回跑着帮忙搬炭、端锅。顾瑾刚下学,就开始帮忙干活。
问题也一个接一个出现。
先是炭火用没了。因为暖锅要一直保持微沸,炭用得飞快,赵虎喊了一声:“掌柜的!炭马上用没了。”
“顾轩,去隔壁邻居家里借两筐炭!”梁笙头都没抬,手里切着腊肉。
顾轩答应着往外跑,没一会儿就背着两筐炭回来。
跟着就是上菜太慢了。骨汤要熬够时辰才够味,可客人多了实在是熬不过来,有两桌客人等了许久,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梁笙赶忙端了两盘腊肉过去赔笑:“对不住,今天头一天开始,实在是忙不过来了,这两盘腊肉你们先吃着,我尽快给你们上暖锅。”
客人见梁笙态度诚恳,又免费送了两盘肉,脸色缓和了点。
没一会儿蘸料也不够了,顾瑾跑过来说:“娘,蒜泥没了,腐乳也马上见底了。”
“你去剥蒜,我来捣。”梁笙放下菜刀,转身开始捣蒜泥,然后赶紧让顾瑶端了出去。
最棘手的是配菜也不够了。腊肉和腊兔卖得快,刚正午就已经没了大半,赵虎急得直跺脚:“掌柜的!腊肉也不够了!”
“腊肉先给张乡绅那桌,散客这边多上些别的配菜,顺便跟客人说一声,腊味明天就备足。”梁笙切萝卜的手都没停过。
一直忙到傍晚,最后一桌客人才走干净。
梁笙靠在灶台边,两条腿都开始发软了。顾瑶扒着算盘劈里啪啦的拨着,抬头用亮亮的眼睛看着梁笙:“娘!今天我们赚了四两银子还多!”
赵虎坐在门槛上,大口喘着气:“我滴娘哎,这可比赶集还累人啊!”
顾瑶记着帐又补了一句:“对了娘。西街望江楼的吴掌柜下午派人打了两斤腊味,说切成薄片当下酒菜正好,这已经是这段时间第三回了。”
梁笙“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毕竟镇上的酒馆偶尔来买几斤腊味散卖,都是小单。
梁笙正想着,余光扫过街角,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往店里面看,梁笙认出来是福满楼钱管事手下的伙计。
梁笙没动声色,转身回了灶房。
想着明天怎么能不让客人那么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