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四更天赵虎就把买货的铜钱装在布包缠在腰上,身上裹着厚棉袄,拉开后院的木门,走到驴车旁边。
刚走过去就听见草料旁传来声音。
赵虎心里一紧,抄起身旁的扁担,轻喝一声:“谁?”
“别喊别喊!”顾轩从后面走出来,裹着小棉袄,带着小帽子,鼻子冻得通红,搓着小手小声说:“赵虎哥,我和你一起去接货呗,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赵虎又气又笑:“你小子,偷偷爬起来的?山里面冷得很,要是冻感冒了,掌柜的估计就要骂我了。”
“我不冷!”顾轩把袄子裹了裹,又拍了拍车上的干草,“你看我都铺好了,你就带我去吧,赵虎哥。”
赵虎受不了顾轩的软磨硬泡,再耽误就要错过时辰了,只能摆摆手:“行行行,带你去,到了地方别出声,听见没?”
顾轩用力的点了点头,就上了车。
赵虎赶着驴车出发,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拿着扁担的人影在那等着了。
“王大哥!”赵虎压着嗓子喊了声。
“哎!”王猎户应下,把扁担放在地上,“怕你急,我们四更就来了,你看看这肉,刚杀不到两个时辰。”
赵虎掏出火折子吹亮,看了看,确实是好肉。忍不住夸了句:“这肉真是地道!”
王猎户从怀里掏出章麻纸,递过来:“这是屠户房的临时验条,先凑合用着,正式的过两天就批下来了,对了。”他又拿出一个布兜,“这是我们山里的野山姜,给你们拿了点,就当是个心意。”
赵虎谢过王猎户,收好东西,当场就把铜钱给了王猎户,然后把东西放到驴车上,赶着驴车往回走了。
顾轩凑到猪肉跟前闻了闻:“这猪肉怎么有股山里的草味?”
“那是,这可是跑山猪。”赵虎边赶车边说。
两人赶着车到镇口,就看见亮着两个火把,两个差役正在巡夜。
赵虎想了想,赶着驴车大大方方的往镇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差役横刀拦住,“车上拉的是什么?”
“哎呀,差役大哥。”赵虎笑着从车上跳下来,“这是给张府预备的年礼肉,怕张府急,天还没亮,怕晚了耽误事。”
差役听见张府两个字,语气直接软了一半,带着些犹豫:“张府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嗨,我是特意来帮忙的,张管家特意订的山货,让我帮忙置办。”赵虎笑着指了指车上,“你要实在不信,就看看,不过要是耽误了张府的事,张府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要不您和我一起回府里,和张府说一声?”
差役立刻就老实了,张乡绅的身份那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差役可以招惹的。差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是张府的就不用检查了,赶紧离开吧,别在这里挡路。”
“哎,好嘞!”赵虎笑着拱了拱手,赶着驴车稳稳当当的进了巷子里面。确定后面没人跟过来,赵虎才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
“赵虎哥你好厉害啊!”顾轩崇拜地说。
驴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梁家后院,门打开,梁笙拿着油灯站在门口,看见顾轩又好气又好笑的说:“我一猜你这小子就跟着赵虎去了,冻着没有?”
“我不冷!”顾轩笑着回道。
赵虎和梁笙合力把猪肉抬下来,挂在库房里。
梁笙把临时验条拿在手里核对了一遍,确认了印信、日期都没错,才放进账册里面。
顾轩踮着脚站在旁边:“娘,我能帮忙抹盐吗?我力气可大了!”
“腌的时候肯定叫你,让你来抹盐。”梁笙笑着给顾轩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顾轩立刻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就去拿着扫帚帮着赵虎扫地,勤快的不得了。
这边梁家收拾的稳稳当当,另一边天刚亮,蔡怀安就听见差役的回话,当场就把茶杯砸在桌子上了。
“张府的?你确定?”
“小的都是听他说的。”差役低着头,“小的也不敢硬拦他,毕竟张府那边我们惹不起啊。”
蔡怀安背着手踱来踱去,眉头拧在一起。他本以为堵在城门口,可以让梁家无法从山里面运山货进来,没想到拿张府当幌子给躲过去了。
“去!”蔡怀安阴沉着脸吩咐,“你去镇上的茶馆散播谣言,就说梁家私卖没有印章的山货,吃着不安全。我就不信了,她能天天拿着张府当挡箭牌?我们先把她名声搞臭了,看谁还能买她的东西!”
消息传得飞快,刚到下午,镇上的茶馆里面就有了闲话,说梁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私宰肉,没有经过屠户房的核验,吃着不安全。
梁笙看在眼里,也不解释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人问起,就只笑着说,等吃食做好了,免费让大家来尝尝看,到时候大家就知道好不好了。
到了晚上,整个镇子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库房里亮着灯。
梁笙正拿着油灯把临时的验条夹进账册里面,就听见库房门轻轻响了一声。抬头一看,萧玦站在门口,从后院过来的。
“还没睡?”萧玦放轻声音走进来,“蔡怀安今天约了屠户行会的把头,过几日要上门来查你家的肉源,想拿这‘私宰私售’做文章。你这边验印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
“放心吧。”梁笙把临时验条拿给他看,“王猎户给的临时验条,正式批文这两天就能办下来。手续齐全的很,他要查我们就给他查,正好借着他的口,来给我们证明。省的天天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萧玦接过验条看了看,点点头递了回去:“这两天我留意着动静,真要是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可以,我在后院,随时能过来。”
“好,”梁笙应着,看着萧玦眼底有着倦色,想来最近夜里都没睡好,“你也早点歇着吧,后院风大,注意关窗。”
萧玦点点头,转身轻轻带上门,回后院了。
梁笙站在原地,她知道蔡怀安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那场查抄,怕是免不了。可那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