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房檐上还挂着霜,赵虎就出了门。赵虎缩着脖子走着,眉毛上都沾满了细霜,按着梁笙的吩咐,先去了镇上的三家屠户铺,可跑了一圈也一点收获都没有。
头两家屠户就开了一道门缝,看见赵虎,连寒暄都没有,就摆着手说“没货没货,叫他去别家看看”,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最后去了合作了许久的张屠户家,张屠户为人实诚,把赵虎拉进来,叹着气说道:“赵虎啊,不用再跑了,镇上所有的屠户铺都被蔡怀安下了通知,谁敢卖给你们,就算私通宰肉,直接不让开了,我们这一家老小就指着这铺子吃饭呢,实在不能担着个风险啊。”
赵虎没办法只能回去,和梁笙说了这事。
梁笙沉吟片刻,抬头说道:“我亲自去一趟山里,和王猎户把事情定下来,既然镇上被卡住了那就用山上的货源。”
“我也去我也去!”顾轩从里屋蹦着出来,棉袄都没系上,“我也要去,我能帮着看东西,肯定不乱跑!”
梁笙本来想拒绝他,山里天冷路滑,可看见顾轩仰着小脸,脸上满是期待,心软地点了点头:“行,带你去,路上跟紧你赵虎哥,不许自己瞎走,听见没有?”
顾轩立刻欢呼一声,蹦着去收拾自己的小包,差点踢翻脚边的凳子。
三个人简单收拾东西,又带了点腊肉当礼物,就赶着驴车出了门。
山路上雾气沉沉的,驴车压过地上的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顾轩扒在车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转过一道山坳,梁笙他们才看见王猎户家的土坯院子。篱笆墙扎得整整齐齐,院子里堆满了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野兔。墙角的拴着的狗听见动静,汪汪叫了几声,被王猎户厉声喝住。
王猎户掀开草帘出来,穿了件兽皮衣服,看见梁笙他们笑着迎了出来:“梁掌柜啊,快进来快进来。屋里面暖和。我前几天还和内人说,估计你们要来了。”
进了屋,土炕上面摆着一个小炕桌,王猎户的妻子给每个人倒了碗热水,搓着手叹气道:“梁掌柜,我和你说实话,前几天屠户行会的人上山,特地告诉我们不让卖。否则他们就不收我们的货了,你也知道,我们就靠着这些吃饭,得罪了他们就被断了活路啊!”
王猎户皱着眉头,脸上满是为难,他其实很愿意和梁家做生意,毕竟梁笙这个人稳当,可实在惹不起行会啊,不然这一家老小没办法啊。
“放心,王大哥的难处,我都明白。”梁笙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不是让你和行会对着干,毕竟这事对咱们都没好处,咱们分档做生意,各走各的路,互相不耽误,谁也不碍谁的事。”
梁笙放下手里的碗:“你这好的散养土猪,走地鸡,野河鱼都卖给我,我比行会的收购价高一成,现金结算,肯定不拖欠,剩下的普通货,你正常卖给行会,照常走行会的渠道,一点影响都没有。”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个月就要五头猪、二十只鸡,量不大,走不了多少货,行会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总不能不让人把好货卖个好价钱吧?这就没道理了。”
王猎户听完梁笙的想法,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皱紧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确实啊,山里人养的东西,什么品质的都有,但行会收起来却全都是一个价,猎户们早就觉得亏,可是又没有别的销路,只能认了。
要是能把顶尖的货单独用高价卖出去,剩下的照常走行会,不仅影响不了生意,反而还能多赚不少钱。而且梁笙想要的量也不大,根本影响不到行会,就是被行会知道了,也挑不出错。
“这感情好啊!”王猎户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要不说梁掌柜生意做的好的呢!就按照你说的办,以后最好的货我给你留着,每两日的五更天,我在镇后山坳的老石头边等你,你派人来就可以,保准没人能知道,价钱就按你说的来。”
两人又详细地敲定了一些细节,当场就拍了板。
说完这些,梁笙又提起验印的事:“就是山里面的肉,没有县屠户房的正式验印,怕是不好售卖啊。”
“嗨,这还真是巧了。”王猎户一拍大腿,“前段时间,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汉子上山,当时我正好被几个泼皮拦路收保护费,他帮忙把这几个泼皮赶跑了。临走的时候还特地提醒我,说可以去县屠户房办散养畜禽的报备,验了印就能正经上市卖了。”
“我前几天已经去县里递了材料,说这两天就能批下来。等批下来,我每次送货的时候都把验印带上,肯定能合规,一点麻烦都不会有!”
梁笙笑了笑,没接话。
不用说都知道,那个黑衣汉子是谁,连她要走的路、要办的事,都提前替她打点得明明白白。
王猎户留他们出了正午饭,糙米饭配着炖的野山鸡,鲜香味厚,顾轩吃了满满两大碗,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吃完又和王猎户一家寒暄了一会,看着天色不早,三人就起身告辞了。走之前梁笙把带的腊肉留下,王猎户给装了小半袋野枣,给顾轩当路上的零嘴。
回去一路顺当,太阳刚落山,三人就回到了镇上。
到家后梁笙说道:“镇上你想想办法,少买一点,装装样子就行,别让蔡怀安抓到把柄。主要货源就从山里拿,夜里五更天接货别忘了,咱们偷偷备齐货物,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好!”赵虎点点头,一脸敬佩,“还是掌柜的有主意,咱们偷偷的备货,等他知道,咱们都把货备好了。”
说完赵虎就离开了。
梁笙站在院子里,风轻轻吹过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