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正午，顾瑶正低着头擦着柜台，手里的抹布洗的发白；顾轩蹲在门槛旁边捡点心楂，给蚂蚁吃。
梁笙一早就把半年的供货账、验印批文都整理装订妥当，分门别类码得整齐，就等着蔡怀安上门呢。
“砰”一声，院门就被人狠狠的从外面推开。蔡怀安穿着藏青的吏目服，下巴抬得老高，身后跟着两名拿着刀的官差，后面还押着三个缩着脖子的镇上屠户，刚站定就把一册公文往柜台上一拍。
“梁掌柜，刘典吏核验后，说你家的食材来源存在问题，今天我特意过来看看，要是真的不合规矩，这堂食报备可批不下来。”
门口聚起来看热闹的人，顾二叔挤在最前面，穿着已经洗的发亮的袍子，扯着嗓子搭腔：“就是！吃食这东西可要检查仔细了，别是上面来路不明的肉，吃坏了人可不得了！”
门口看热闹的老食客说道：“别说别人了，谁有你当时做的肉来路不明啊，吃坏了好几个人，还差点被抓走了呢。”
说完，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都哈哈大笑。
顾二叔气的涨红了脸，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
梁笙淡淡说道：“蔡吏目秉公核查，我们肯定好好配合，这是我们的供货台账，每一笔都有屠户房的验印批文，蔡吏目请过目。”说完，把厚厚的台账推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上。
蔡怀安坐在凳子上，拿起账本翻来覆去的扒拉。翻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脸越翻越黑，每一笔进货的对应日期、斤两、屠户姓名都清清楚楚，一点纰漏都没有。
三个屠户凑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这些确实都是真实的，都是当他们面记下的，半点做假都没有。
蔡怀安把账本合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这账目是没什么错，可你家今天从张家买二十斤，明天从李家买三十斤，零零散散的从好几家进货，来源太杂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
“这是哪门子规矩？人家愿意在谁家买肉就在谁家买。”
“就是啊！你这就是摆明了要刁难人家嘛！”
顾二叔还想在旁边煽风点火，刚张嘴就被旁边的一个婶子怼了回去：“就你话多！人家生意做的本本分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人眼馋她家的生意！”
梁笙笑了笑，伸手从柜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轻轻展开，上面有这张府的朱红印，还有张管家的手书，字迹清清楚楚。
“上个月张府在我这里备了年礼，一共三百斤五花肉，就是从这些家屠户手里面凑出来的，还是张管家亲自验的货，说各家的肉各有肥瘦，搭配着正好。按照蔡吏目的说法，难道张府的年礼也不符合规矩吗？”说完，梁笙看向蔡怀安。
蔡怀安脸色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又是张府，怎么每次都有张府。
他张了张嘴，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围观的群众哄笑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大：“合着就能仗着自己是个官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啊！碰到张府就不敢说话了？”
蔡怀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说什么都不是。猛地一甩袖子，指着梁笙，声音都有点发颤：“你除了知道拿张府压人，还会做什么，规矩就是规矩，我们来走着瞧！我看全镇的屠户谁敢把肉卖给你。”
蔡怀安撂下这句没什么底气的狠话，带着差役和屠户，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二叔缩着脖子，打算偷偷溜走，被顾轩伸脚给绊了一下，“噗通”摔在了地上，又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梁笙拱手向着帮忙说话的邻居道谢：“多谢各位帮忙主持公道了。我们家做生意，向来都是本本分分的，食材的来路也都清清白白，什么时候都能经得住查。”
众人纷纷说相信梁掌柜的人品，又在院门口闲聊了几句，才渐渐散开。
店里清净了下来，赵虎松了口气，对着梁笙说道：“掌柜的，你可真了不起，三言两语就把蔡怀安顶回去了，可是他撂下了狠话，镇上的屠户会不会真的不给我们供货啊？”
“不用想，肯定会的。”梁笙收起柜台上的账簿，眉头皱起，“他既然明面上解决不了，那肯定就会威胁镇上的屠户，断掉咱们的货源，昨晚我让你准备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猎户那边我已经捎过信了，说土猪都给咱们留着了，随时都能送来，只是山里猎户的肉，没有镇上屠户的验印，怕是会有点麻烦。”
“没事。”梁笙摇摇头，“县屠户房有散养畜禽核验的规矩，只要检查后的肉合格，就能补上验印。你今天下午就动身，去跟王猎户把长期供货的事敲定好，价钱好说，关键是要稳定，不能断了供货。他把镇上的货源断掉，那我们就走山里的路。”
“好，我现在就进山找王猎户。”赵虎说完，就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傍晚打烊之后，梁笙在库房里面盘点山里货的清单。顾轩拎着扫帚扫门槛，忽然“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一小捆晒干的小果子。
紫褐色的小果子攒成一束，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山里的清香气。
“娘，这是什么啊？谁放在这儿的？”顾轩拿起来跑去找梁笙问道。
梁笙接过来，看了看。
给顾轩解释道：“这是山苍子，是山里人挂在肉架旁边防苍蝇的，镇上很少有卖的，也很少有人知道怎么用。你从哪拿来的？”
顾轩笑着回应道：“这就是我在门口捡的，估计应该是谁掉在我们家门口的吧。”
梁笙想了想，回头看了看后院，一个人影都没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放的。
“行了，把这个挂到晾肉架旁边去，能防苍蝇。”她把山苍子递给顾瑶，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暖意。
? ?今天还是写一章，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告诉我，毕竟我还是新作者，可能还不如大家地想法好。
